东子问的,也是孟毅想问的。
孟毅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死死盯着龙哥:
“你什么意思?买卖还做不做?”
龙哥看着暴怒的孟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停止转动核桃,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孟毅,依然用那口听不懂的闽南话,慢条斯理地说道:
“林北轻年,你火气有够大毋?”
孟毅听不懂,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挑衅,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操!”
孟毅彻底失去了耐心。
一把拔下电脑主机上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指着龙哥骂道:
“你耍我是吧?老子大老远从鲁省过来,就是看你装逼的?”
骂完龙哥,孟毅猛地转头,怒视着旁边疯狂擦汗的林志槐:
“林志槐!你给我说清楚!你介绍的这个老逼登到底想干什么?!”
林志槐夹在中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打圆场:
“误会!都是误会!大森您别生气,龙哥您也消消火……有话好好说……”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屑的龙哥,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再次用闽南语问:
“龙哥!哩到底是按怎意思啦?!”
孟毅看着这闹剧,彻底没了耐心。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他把U盘往兜里一揣,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乔大虎四人说道:
“走。这人不像好好做买卖的。”
乔大虎等人一听,“唰”地一下齐刷刷站了起来,准备跟着孟毅出会议室。
龙哥看着眼前这几个准备走人的北方佬,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他停止转动核桃,极其隐秘地瞥了旁边的刘世荣一眼。
刘世荣心领神会,两根手指塞进嘴里,猛地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
“嘘——!”
下一秒。
“咚咚咚咚!”
走廊里瞬间响起一阵密集的皮鞋砸地声,整栋楼层仿佛都在跟着震颤。
“砰!”
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不到一米六、精瘦的小头目,倒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第一个冲进来,死死堵住了门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孟毅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刘世荣已经冲着那个小头目,用急促的客家话下了一道命令。
小头目一挥手,身后三个拎着钢管和砍刀的马仔,直接越过他,直扑站在最前面的孟毅。
孟毅瞳孔猛缩,本能地弯腰、沉肩,双手死死抠住面前那把沉重的真皮靠背椅底座。
一声闷吼,他抡起椅子,照着冲在最前面的混混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孟毅身侧,经历过血战的郑海滨,身上的学生气早磨没了。
一看对方动手,他双眼泛红,热血直冲天灵盖:
“哥!我来!”
郑海滨大吼一声,跟同样反应极快的东子一左一右,迎着剩下两个混混就撞了上去。
“砰!咣当!”
东子一脚正中一个黄毛的肚子,郑海滨则是用肩膀死死扛飞了另一个。
加上孟毅那把势大力沉的飞椅直接干翻了领头的。
这第一波冲锋的三个刀手,连孟毅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惨叫着倒飞出去。
一片混乱中,唯独穿着黑西装的斌子,木桩子一样坐在原位,纹丝未动。
连墨镜都没摘,只是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龙哥。
夹在中间的林志槐早就吓破了胆。
他一个靠敲键盘混饭吃的中年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双手抱头,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里杀猪般地狂喊着闽南话:
“停羞啦!停羞啦!(停手啦!)”
门外的小头目显然没把第一波的失利当回事。
“哗啦啦——”
伴随着叫骂声,第二波五个人举着家伙,再次涌了进来,目标依然是孟毅。
孟毅随手又抄起一把椅子,眼神发冷。
东子和郑海滨也各自拖过一把椅子,三人背靠背,形成了个三角阵。
就在那五个混混刚冲到一半,距离孟毅他们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
“都给老子闪开!!!”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会议室角落炸响。
一直没出手的乔大虎,动了。
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只见他双手死死抠住一截实木会议桌的边缘——那是纯实木打造、足有上百斤重的半截拼接桌!
“起!”
乔大虎额头青筋暴突,硬生生将那半截会议桌掀离地面,朝着那五个冲锋的混混,狠狠砸了过去!
“轰隆——!!!”
沉重的实木桌子带着风声砸进人群。
那五个混混根本来不及躲闪。
几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混着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连人带刀被直接砸翻。
沉重的桌子死死压在他们身上,疼得直翻白眼,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两个吓得连连后退,看乔大虎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主位上。
龙哥脸上的从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阴毒地盯着乔大虎,心里暗骂刘世荣找的都是些废物。
看着乔大虎转过身,准备去搬剩下那半截会议桌,龙哥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阴沉着脸,冲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悄无声息地往前跨了一步。
“唰!”
一把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被掏了出来。
那人动作极快,趁着乔大虎弯腰的空档,一个箭步欺身上前。
“别动。”
冰冷的枪口,毫无预兆地,死死顶在了乔大虎的后脑勺上。
乔大虎搬桌子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虎哥!”
孟毅、东子和郑海滨脸色骤变,全僵住了。
手里的椅子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砸也不是。
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四星级大酒店里,直接动真家伙!
桌子底下的林志槐看到手枪,直接吓尿了裤子,嘴里绝望地喊着:
“沙郎啦!沙郎啦!(杀人啦!)”
乔大虎虽然被枪指着头,但毕竟是道上滚出来的老江湖。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桌子,直起腰,头都没回。
只用余光轻蔑地瞥了那个拿枪的手下一眼,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冷笑出声:
“呵……操!”
“感情是玩黑吃黑啊。大白天在星级酒店动枪,看来这片的派出所,被你们打理得挺明白啊。”
龙哥坐在椅子上,又恢复了那副假笑。
慢条斯理地转着核桃,用傲慢的闽南语嘲讽道:
“母修底林这几个北方佬有够狠,桌顶是五仔万,母厚林白来这趟,U盘留落来,提钱滚蛋!”
乔大虎听不懂这鸟语,被说得心烦,大声吼道:
“你个老东西嘴里含着勾八呢?!叽里呱啦放什么屁?!说人话!”
拿枪抵着乔大虎的手下,手里有枪底气足,用枪管用力顶了顶乔大虎的脑袋,恶狠狠地翻译:
“死胖子,别给脸不要脸!”
“龙哥说了,桌上这五十万是赏你们的,不让你们白跑!现在,把装程序的U盘留下,拿着钱滚蛋!要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哈哈哈!”
乔大虎突然怒极反笑,笑声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摇了摇头,满脸鄙夷:
“操。都说你们南方道上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今天算是开眼了。”
“我呸!我看也他妈不是个玩意儿!”
骂完,乔大虎突然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暴喝:
“斌子!!!”
一直装死的斌子,终于动了。
他一把扯掉脸上那副蛤蟆镜,缓缓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龙哥走去。
旁边的刘世荣察觉到危险,低吼一声,跨前一步就要把龙哥往身后挡。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龙哥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把刘世荣扒拉开。
他看着两手空空、连根铁棍都没拿的斌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自己这边有枪顶着你们的脑袋,外面还有几十号刀手,你个空手的人能翻起什么浪?
斌子走到距离龙哥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死死盯着龙哥那张自信的脸,咧嘴笑了一下。
“呲啦——”
下一秒。
斌子双手抓住西装衣襟,猛地用力一扯!
宽大的黑色西服外套被直接扒下来,扔在地上。
当斌子露出里面那件紧身白背心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只见斌子的腰间,密密麻麻地绑着一圈红色的、成年人拇指粗的圆柱状物体!
那是一整排……
雷管!!!
足足有十几根!
一根根引线被绞在一起,死死握在斌子的手里。
“滴答……”
不知是谁的冷汗,砸在了地板上。
门外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冲进来的混混,看到这一幕,像见了鬼一样。
挤在门口的人群瞬间像潮水般向后退去,谁也不敢再往里踏半步。
桌子底下的林志槐透过缝隙看清了那一圈红色的死神,一口牙“咯咯”狂颤,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吓死过去。
不仅是对方。
就连孟毅、郑海滨和东子,此刻也全傻眼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斌子腰间那圈要命的玩意,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
什么时候准备的?!
怎么连自己人都没说?!
客家仔刘世荣双腿剧烈哆嗦,连退了好几步,直接靠在了墙上。
至于主位上的龙哥。
脸上的从容和轻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北方佬,他妈的是一群绑着炸药来做买卖的疯子!!
“老东西。”斌子攥着引线,死死盯着龙哥的眼睛:
“跟我们玩阴的是吧?多亏虎哥防了你一手。”
斌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作势要拉引线。
“老子这一把拽下去……这屋里的人,谁也别想活。”
“别别别!兄弟!别冲动!”
龙哥终于慌了,声音劈了叉。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举在胸前做出安抚的手势,连连后退:
“小兄弟,千万别紧张!别拉!”
“咱们有话好好说!出来做买卖,和气生财嘛!”
龙哥咽了口唾沫,立刻转变态度妥协:
“这样!刚才是个误会!我现在立刻找人去银行给你们转账!三百万,一分不少!交易继续,好不好?”
看到龙哥彻底认怂,乔大虎知道,这局赢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用枪顶着自己后脑勺、此刻已经吓得手脚冰凉的手下。
“啪!”
乔大虎突然暴起,反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啊!”
手下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一颗带血的牙飞了出去,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乔大虎没再搭理他,大步冲到龙哥跟前。
粗糙的大手铁钳一样,狠狠捏住了龙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来回揉搓!
巨大的力道将他的五官挤压变形。
乔大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中满是嘲弄,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
“操。”
“老子还以为你是个什么高级品种,连句普通话都不会说呢!”
“没想到,你个老逼求饶的时候,发音比新闻联播的播音员还标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