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
鄱阳湖大酒店六楼。
孟毅一行五人从两个标间里走出来。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头顶的壁灯光线偏暗，空气里有一股酒店特有的香薰味。
“斌哥，你这是干什么？”
郑海滨刚出门，就围着斌子转了一圈，指着他这一身行头：
“外面三十多度，你穿一身黑西装？捂痱子啊？走廊里这么暗，你还戴个大黑墨镜？”
斌子今天的打扮确实反常。
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扣子全扣着。
最显眼的是，西装里面没穿衬衫，只套了一件紧身白背心。
加上那副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看着很不协调。
斌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斜了郑海滨一眼：
“你懂什么。人家电视上谈几百万的大买卖，保镖不都是这么穿的？再说了，酒店这空调开得足，我一点不冷。戴个墨镜怎么了？这叫有气场。”
走在前面的孟毅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斌子，你这也太不伦不类了。要装保镖，里面好歹穿件白衬衫打领带。你西装里套个老头衫算怎么回事？”
斌子没像往常那样跟孟毅贫嘴。
只是下意识地把西装外套往中间拢了拢。
透过墨镜，抬起头，和走在最前面的乔大虎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乔大虎微微点了点头，没出声，继续往前走。
孟毅正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咬死价格，没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二楼，三号会议室。
房间不大，大概五十平米。
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配着十几把真皮靠背椅。
墙角的柜式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
上午刚入住的时候，孟毅已经试过这台机器，运转正常。
“啪嗒。”
孟毅走到电脑前，将装有【传奇助手1.0】核心源码和CDK生成器的U盘插进机箱。
就在这时。
“吱呀——”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
那是个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目测不到一米七。
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厚底眼镜，肩膀上斜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的黑色包。
那人看到了坐在电脑前的孟毅，厚重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推开门，一路小跑着过来。
“哎呀！大森！”一把攥住孟毅的手，双手微微发抖，操着一口极其浓重的闽南普通话：
“您介么早就来了啦！真没想到，大森您本人这么年轻啦，比报纸上帅多了。”
孟毅被他攥得手生疼，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长相猥琐的中年人，试探着问：
“你是……妈祖守护者？”
“对对！四我！就四我啦！”
中年男人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连连点头：
“我就是林志槐啦！大森，您从鲁省大老远赶到赣省，一路上四不四很辛福啦？”
“辛福？”
孟毅身后的乔大虎、东子、斌子和郑海滨互相看了一眼，没听懂。
东子凑到乔大虎耳边，压低声音：
“虎哥，他说的什么？什么叫‘辛福’？”
郑海滨小声提醒：
“人家那是方言口音，应该是想说‘辛苦’。”
“哦。”东子恍然，随即撇了撇嘴，“这闽省人说话舌头跟打结似的，听着真费劲。”
乔大虎拍了东子后背一巴掌，低声喝道：
“正经场合严肃点，谈正事呢，别乱说话。”
孟毅很快适应了林志槐的口音。
不着痕迹地把手从对方汗津津的胖手里抽出来，客气地笑了笑：
“不辛苦。林老哥，你介绍的那位龙哥呢？没跟你一起？”
“哦！在后面！马上到啦！”
林志槐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回头看门口，搓着手。
孟毅转身，把身后的几个人介绍给林志槐：
“老林，这几位是我合伙人。乔大虎，虎哥。这是东子、斌子，还有我表弟郑海滨。”
林志槐赶紧点头哈腰地挨个打招呼。
可是，当他抬起头扫过这四个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这四个人里，就连看着最老实的郑海滨，都比他高出半个头。
再看另外三个。
乔大虎体格像座铁塔；东子脑袋上带着疤；
尤其是这个戴着墨镜、把黑西装扣得严严实实的斌子。
林志槐伸手过去给他握手的时候，斌子只是冷淡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林志槐心里有些发虚。
他暗自祈祷着，只盼这趟交易能稳稳当当，顺利拿到佣金。
“吱呀——”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志槐口中的“大买家”龙哥，终于露面了。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嘴角挂着笑，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黑色皮包；
另一个是个光头，戴着墨镜，是刘世荣。
孟毅看了一眼来人，眼神微动，冲着旁边的乔大虎使了个眼色。
乔大虎立刻会意。
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大步迎上前，主动伸出双手，腰微微弯着：
“您就是福州的龙哥吧？久仰，我们是……”
然而。
龙哥脸上的笑容没变，脚下的步子连停都没停。
目不斜视地从乔大虎身边径直走过，完全无视了那双停在半空中的手。
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孟毅的正对面。
“……”
乔大虎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森冷的寒意，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干笑了两声，乔大虎收回手，默默退回孟毅身后。
龙哥这无视的举动，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孟毅坐在对面，眉头微皱。
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林志槐，意思是：这老小子什么路数？
林志槐一看这架势，赶紧凑上前，干笑着向孟毅介绍：
“嘿嘿……那个……大森，这位就是福州的龙哥。龙哥老家漳州的，平时在福州做大生意……”
龙哥依然转着手里的核桃，“嘎啦嘎啦”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对着林志槐随意地摆了下手，嘴里吐出一句方言：
“哩滴加嘎检货，麦拢费习干。（抓紧验货，别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孟毅这边的五个人全愣住了。
根本听不懂。
郑海滨缩在后面，小声扯了扯东子的袖子，一脸茫然：
“东哥……他说的是啥？外语？”
东子也是一头雾水：“谁知道这是啥鸟语，听着也不像电影里的粤语啊。”
乔大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斌子一眼。
斌子迎着他的目光，极细微地点了点头。
孟毅坐在主位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盯着林志槐，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找的这叫什么人？
普通话也不说，架子倒是挺大！
林志槐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也没想到龙哥谱摆得这么大。
赶紧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战战兢兢地给孟毅翻译：
“那个……大森，您别见怪。龙哥……普通话不太好……他的意思是……咱们先验货，没问题的话，马上交易。”
大家闻言，目光投向龙哥。
只见龙哥还是副笑眯眯的模样，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对着孟毅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开始演示。
孟毅压下心头的不爽。
老子就是来挣米的，先不在乎这些细节了。
他继续操作电脑，开始给林志槐演示外挂的核心功能和CDK生成后台的操作流程。
半个小时后。
孟毅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停止演示。
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对着已经看得如痴如醉的林志槐说：
“老林，这是所有的源代码，包括那个CDK注册机的核心算法。”
“以后传奇每次大更新，你只需要用汇编工具找到新的内存基址，然后在这个模块里修改一下偏移量就行了。”
“只要传奇底层的源代码架构不变，这个外挂就不用重新从头写。”
林志槐盯着精妙绝伦的代码，激动得两眼放光。
由衷地对着孟毅竖起大拇指：
“大森！您写的这个代码……太牛逼了！简直是艺术品！”
“怪不得您能单挑五角大楼呢！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计算机天才啊！”
叹了口气，他有些惭愧地摇摇头：
“您今天给我讲得这么透，但我敢说，如果我不拿到您这个装着源码的U盘，就算我回去照葫芦画瓢，我自己也绝对写不出来！”
“这加密逻辑太超前了！”
孟毅没接他的彩虹屁。
瞥了一眼对面的龙哥，发现这老头子依然是副笑眯眯的样子，核桃转得飞快，一言不发。
孟毅没了耐心，直接对林志槐下了通牒：
“行了，别废话。问问你老板，要是对东西满意，现在就去银行转账。钱到了，U盘给你，银货两清。”
林志槐立马转头看向龙哥，满脸堆笑地汇报：
“龙哥！我看过了，代码完全没问题！现在可以交易了！”
龙哥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冲着身后拎包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走上前两步。
“啪。”
他把手里那个不大的黑色皮包，随意地扔在了会议桌上。
孟毅和乔大虎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说好的三百万，去银行走账。
这么个小皮包，撑死了装几十万现金。
龙哥没看孟毅，而是转头对林志槐又说了一句闽南语：
“甲西五仔万，嘎伊共，提钱咧走，U盘留落来。（这是五十万，跟他说，拿钱走人，U盘留下来。）”
林志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哆哆嗦嗦地用闽南语焦急争辩：
“龙哥！兰毋是共好三百万，去银行走账的吗？！按怎变五仔万啦？！”
孟毅和乔大虎虽然听不懂闽南语，但看着桌上那个小皮包，再看林志槐惊恐交加的表情，傻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对方根本没打算好好做买卖。
“我操你大爷！”东子第一个忍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龙哥破口大骂：
“你这老东西，叽里呱啦说什么鸟语呢？！电话里明明说好三百万银行转账，你拿个破包糊弄谁？这包里能装三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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