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翰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得像在做学术汇报:
“综合、数学和英语考的还行。主观题我按最保守的标准扣了分。”
“如果今年语文我能拿到120分……总分大概在680。如果语文能上130……应该能摸到690分的边。”
乔大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690分?!
他虽然是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大老粗,但也清楚这分数在鲁省那可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乖乖……你这脑子是咋长的?”乔大虎感慨道。
紧接着,第二个放下报纸的是刘招娣。
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泛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红晕。
听到动静,一直在敲代码的孟毅停了手。
滑着转椅凑过来,挑了挑眉:
“咋样招娣?你估算的是多少?比书翰的高不?”
没等刘招娣开口,旁边的周书翰先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承认:
“孟毅,我这次数学最后那道压轴大题,最后一步推导粗心错了,得扣五分。招娣做对了,我感觉……她肯定比我高。”
刘招娣转头看着孟毅。
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自信光芒,声音虽虚弱,却透着笃定:
“如果语文能拿120,总分稳过690。要是语文能发挥好上到130……应该能无限接近700。”
“接近700?!”
孟毅心里的定心丸算是彻底咽了下去。
他忍不住乐了,伸手在刘招娣瘦削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毫不吝啬夸奖:
“牛逼!真他娘的牛逼!”
“我们孟城文化对你的投资,没白花!”
刘招娣被拍得身子微微一晃,脸颊泛红,心里却暖烘烘的。
孙强看着这俩学霸云淡风轻地报出天文数字,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画满红叉的估分表,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他俩做对的题多,圈个对勾就完事了,估得真快!”
“我这数学……满打满算连蒙带猜,才刚及格!综合更是没眼看……这加一块,今年本科线都够呛啊!”
旁边的郑海滨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咬着铅笔头对着数学答案死磕。
就在众人对着分数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时候。
“嘎吱——”
包间门被推开。
东子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双手捧着一个玻璃水杯,端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凶神恶煞、带着刀疤的脑袋上,此刻挤出了一种极其违和的慈祥笑容。
“招娣妹子,到点了。”东子走到刘招娣跟前,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粗糙的嗓门压得极低:
“该吃药了。”
刘招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确实到了吃靶向药的时间。
她点了点头。
只见东子转过身,从斜挎的帆布包里拉开拉链,极其慎重地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一直坐在旁边抽烟的斌子看着这架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东子,你是不是有毛病?”
“就一小瓶药,你还贴身塞包里,跟护着如来佛祖的舍利子似的!直接给招娣让她自己拿着吃不就完了,至于这么费劲吗?”
“你懂个屁!”东子一听这话立马急眼了,瞪着斌子压低声音吼道:
“这他妈是一般的药吗?!就这一小瓶,统共没几片,两万多块钱!!”
“两万多啊!搁咱们济宁府都能提两辆崭新的雅马哈了!”
东子把药瓶死死护在胸口,防贼似的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这要是放在她身上,万一遇着个懂行的瘪三给抢了咋办?”
“我必须二十四小时贴身护着!这可是招娣妹子的命根子!”
斌子被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怼得哑口无言,无奈地摇摇头。
东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倒出一颗黄色的胶囊,捧在手心里递给刘招娣。
刘招娣接过药片,刚要伸手去端玻璃水杯。
“哎哎哎!等会儿!别着急!”
东子低呼一声,一把按住了杯口。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东子一脸严肃地对刘招娣科普:
“招娣妹子,昨天从医院拿药的时候,我专门问过大夫了。人家说吃这种靶向药,最好用温水送。40度左右的水温最合适,吸收最好!”
“这水是我刚兑的,我怕烫着你,或者太凉了药效化不开。你先别喝,我刚找了个温度计,先量一下准不准!”
话音刚落,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毅敲键盘的手悬在半空;乔大虎嘴里的烟忘了吐;乔妍妍和孙强等人看外星人一样盯着东子。
这还是那个拎着片刀满街追着人砍、张嘴闭嘴“操他妈”的东子吗?
这严谨的科学态度是从哪冒出来的?
刘招娣也举着那颗药片,呆呆地看着他。
只见东子在帆布包内一阵摸索后,掏出了一根细长的玻璃管。
捏着玻璃管的顶端,一脸严肃地插进了装满温水的水杯里。
“等一下哈招娣妹子,一分钟!就一分钟就能出数!”
东子死死盯着玻璃管,表情专注得像是在搞尖端化学实验。
“……”
孟毅看着插在水杯里、底部还带着水银泡的玻璃管,只觉得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东子……”孟毅揉着发胀的眉心,指着水杯,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这是体温计。”
“就算你要量水温……你他妈好歹弄个水温计吧?”
“……”
包间里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东子的脸“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天灵盖。
僵硬地抽出那根体温计,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咳咳……那个……我寻思都是带刻度的……以为能通用呢……”
东子心虚地把体温计塞回包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刘招娣看着东子窘迫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发酸。
伸出纤瘦的手,轻轻贴在水杯外壁上,感受了一下温度。
“东哥。”刘招娣仰起头,看着东子,眉眼弯弯,声音轻柔:
“这温度,我摸着正好。”
“不用量了,肯定40度上下。”
说完,就着这杯被体温计“测量”过的温水,拿起天价药片,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东子刚才弄出的小插曲,反倒把包间里紧张的估分气氛给搅和了。
“啪!”
乔妍妍把铅笔往桌上一拍,从一堆报纸里猛地抬起头,桃花眼亮得吓人:
“算出来了!我的分出来了!”
“多少?!”乔大虎“腾”地一下站起来,大胖脸直接凑了过去。
乔妍妍这次考得极其顺手,底气也足。
没理会亲哥的急躁,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盘算:
“平时语文我最少都120,这次作文我还押准了,拿130问题不大。”
“英语作文要是能抠个15分下来……”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竖起耳朵的众人,下巴微扬:
“总分,得有570!”
“卧槽!570?!”乔大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嘴皮子直哆嗦:
“妥了!这分数本科稳了!”
“昨晚电视上鲁省教育频道的专家刚分析完!乔老妹,就你这分,咱附近的济宁医学院、曲阜师范,随便挑!”
乔妍妍一听这俩学校,没好气地白了亲哥一眼。
谁稀罕这俩学校?
心里早盘算好了,570分,进燕京服装学院的门绝对够用。
到时候去了燕京,离孟毅就近了。
又偷偷撇了孟毅一眼,耳根发热,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直响。
“唉……”
旁边传来一声长叹。
孙强扔下铅笔,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满脸愁云。
孟毅听到孙强叹气,滑着转椅过去:“咋样?孙强,你估摸着有多少分?”
“悬……”孙强苦着脸,像个霜打的茄子:
“我左算右算,把那些模棱两可的题全往好了估,顶天也就530分。”
“这分数,卡在二本和三本的夹缝里,上不上下不下的。真要走本科,估计只能去莱阳农学院学种地了……不过就我这身板,去刨地倒也对口。”
包间里一阵唏嘘。
鲁省的高考从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才是常态。
正感慨着,斌子低头一瞅。
发现郑海滨整个人还趴在桌子上,看的还是数学卷子。
斌子拿脚尖踢了踢他的椅子腿:“钢管滨,你干哈呢?人家连去哪上学都盘算好了,你数学分数还没算完呢?”
郑海滨被踢得身子一晃。
缓缓抬起头,一张脸比吃了苦瓜还难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我也不想一直算数学啊……”
“我刚对了半天……我发现……”
“数学后面六道大题,我一个答案都没对上!是不是报纸给的答案错了啊!”
“如果我全错了……这回连400分都悬了……”
“噗——哈哈哈哈!”
看着郑海滨这副如丧考妣的衰样,包间里原本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爆发出一阵毫无同情心的大笑。
就连刘招娣,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弯了眼。
“嗡——嗡——”
正笑闹着,孟毅兜里的诺基亚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郑铭。
这几天,孟毅一直托他在资本圈子里打听靠谱的天使投资人。
孟毅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按下接听键。
“喂,郑哥。”
“孟老弟!好消息!”郑铭极具辨识度的海派口音传了出来,语速很快:
“你托我办的事,成了!”
“大后天,7月12号,燕京朝阳区国贸中心,有一场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创新投资论坛。我跟主办方胡长涛是老交情,顺嘴提了你想找钱的事。”
“胡总一听是你,就是最近报纸上那个清华燕大抢着要的孟毅,当场就拍了板!”
“他说你这身份自带大流量,能给他的论坛添把火。直接给你批了个特邀嘉宾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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