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滨老实了,趴在玻璃上继续数楼层。
孟毅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大神!出站没?”电话那头,彭潇的声音透着兴奋,“林教授刚才还说要去火车站接你,你非死活不让!”
“刚出来。正打车往国贸赶,一会先去酒店办入住。”
“哎呀大神!”彭潇急得直跳脚,“你说你非去国贸干嘛!那地方死贵死贵的!我们清华有内部宾馆啊,虽然不如星级大酒店,但清净啊。林教授能给您申请几间,干嘛非去花那冤枉钱!”
孟毅看着窗外的车流,耐着性子解释:“明天参加金融投资论坛,住国贸离会场近。住你们清华那边,隔着大半个燕京城。明早碰上早高峰,能堵死在路上。”
彭潇一听是正事,也不好勉强:“那成!住哪无所谓,但今天这顿晚饭,林教授说了必须他来请!你必须得给面子,不能再推辞了!”
孟毅笑了:“行。不过我这次带了好几个老乡,林教授可要大出血了。”
彭潇贼笑两声,故意压低嗓门透底:
“大神,放开肚皮吃!我跟你交个底,这顿饭根本不是林教授自个儿掏腰包,走的是学校的公款!”
“你还没正式答应咱们清华呢,招生办急得火上房,直接批了经费给林教授,下了死命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招待好你!绝对不能让你被隔壁燕大拐跑了!”
“嘿嘿,到时候我也带上我女朋友,就给你画熊猫图标的晨晨,跟着去蹭顿大餐!狠狠宰学校一笔!”
孟毅听着这内部爆料,无声地笑了笑:“行,既然是公家买单,那我不客气了。”
“好嘞!大神想吃啥?全聚德烤鸭咋样?咱去王府井老店!”
全聚德?
孟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前世在燕京混了那么多年,那种专门骗外地游客的馆子他去过无数次,死贵不说,味道也就那样。
要让他在燕京城挑一口最惦记的饭……
孟毅眼前忽然晃过一条破旧的街道,还有一块油腻腻的红底黄字招牌——燕师大小南门附近的“阿兰餐厅”。
上辈子,他和妻子刘莉莉谈恋爱那会儿穷,每个周末最奢侈的事,就是俩人手牵手钻进那家苍蝇小馆。
十几块钱的鱼香肉丝,加个地三鲜,两碗白米饭。
刘莉莉总会把肉丝挑出来,悄悄夹进他碗里,笑眯眯地说自己要减肥。
混着廉价油烟子味的肉丝,是他吃过的人间至味。
孟毅喉咙滚了滚,把这股泛酸的情绪硬压下去:“彭潇,这样吧。”
“一会我们办完入住,直接去燕师大小南门碰头,咱就去那吃。”
“啥?!”对面的彭潇像听了天方夜谭,一口回绝,“大神,你闹呢?!”
“师大小南门那片我太熟了,全特么是苍蝇馆子!你现在可是俺们清华重点争取的天才,要是让校领导知道,我们拿公款请你去路边摊吃地沟油炒菜……”
“林教授和我非得被招生办主任骂死不可!这绝对不行,坚决不行!”
彭潇急得在电话里直跺脚:“大神,你就听我的吧!既然你们住国贸,那我和林教授就在国贸周边找个饭店。到了饭点我提前给你打电话,你先踏实去办入住!”
孟毅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拒绝,也懒得再较真。
人家毕竟代表着清华的脸面,真钻进苍蝇馆子,确实不合适。
“行吧。”孟毅妥协道,“听你们安排,那晚饭的时候见。”
“好嘞!傍晚见!”
挂断电话,出租车正驶上立交桥。
孟毅转头望向窗外越来越密集的车流和玻璃大厦。
“阿兰餐厅。”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挤进嘉里中心饭店的旋转玻璃门。
脚刚踩实,扑面而来的冷气夹着股说不上来的高级香水味。
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光芒四射,光茬子打在锃亮的大理石地砖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穿着燕尾服的门童和套裙笔挺的前台小姐齐刷刷看过来,面带微笑。
除了孟毅,剩下四个人瞬间全僵在原地,气都不敢大口喘。
郑海滨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刘招娣两手死死揪着衣角,也抬头打量;
乔妍妍也缩了缩肩膀,眼神怯生生地四处乱瞟。
乔大虎一把攥住孟毅的胳膊,压着嗓子,满脸肉疼:
“老弟,这地方跟皇宫似的,住一宿不得把人贵死?要不咱还是去找刚才那司机说的地方……”
孟毅甩开他的手,往窗外一指。
玻璃外面,高耸的国贸大厦直插云霄。
“换什么换,就住这。”孟毅语气果断,“明天开会的内场就在对面那栋楼里,走过去三五分钟的事,省得折腾。”
“乔大虎,眼光放长远点。”孟毅拍了拍乔大虎宽厚的肩膀,“明天咱们去论坛找投资人,随便敲定个天使轮,这点房费连个钢镚都算不上。抓紧,拿身份证开房去。”
乔大虎被孟毅拿话一顶,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前台。
掏钱办手续的时候,粗壮的手指头直哆嗦。
一间标配双床房,一晚上标价一千二。
在2002年的孟城,这钱够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两个月。
乔妍妍和刘招娣一间,孟毅和郑海滨一间。
轮到乔大虎自己,他趴在柜台上,问有没有三人间?
结果前台小姐带着职业微笑告诉他没了,建议再开一间。
又是一千二?
乔大虎心疼得直抽气,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连连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就开三间!”
他内心合计好了:‘我们三个大老爷们,把两张床拼一块儿对付一宿就行,大不了让东子或者斌子睡沙发!’
几个人各自捏着房卡,上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