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刘招娣这一下劲儿使得极足。
小男孩本以为捏住了个软柿子,正准备下黑手抱腿,结果胳膊被一股蛮力粗暴地荡开。
他脚底下没根,“哎哟”一嗓子,在台阶上狠狠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啃泥。
刘招娣没回头。
脸上既没可怜,也没心虚。
她腮帮子紧紧绷着,两眼直勾勾盯着正前方,粗喘着气,大步迈开,硬生生从人缝里挤到了孟毅身边。
孟毅看着身侧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暗自咋舌:
这丫头,变了!
就在孟毅打量刘招娣的空档。
刚才差点磕破头的小男孩火了。
他揉着膝盖爬起来,眼里冒着凶光,张牙舞爪地又冲着刘招娣的后背扑过去。
这回吉祥话也不说了,嘴里直接骂开了街:
“敢打我?!拿钱!不给钱今天你别想走!”
一边骂,还冲旁边扯嗓子喊:“二狗!过来堵她!”
“哎哟我操?几个小逼崽子想干啥?!”走在前头的东子听见动静,猛地转头。
几个刚凑过来的小孩对上东子的脸,瞬间僵在原地。
“都他妈给老子滚远点!”东子胳膊一抡,粗着脖子破口大骂:
“不想挨揍的立马滚!碰她一指头,老子撅折你们的腿!”
带头的小男孩吓得“嗷”了一嗓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还敢要什么钱?
双腿一软一屁股墩在地上,紧接着手脚并用爬起来,带着几个同伙扎进人堆里眨眼就没影了。
“他妈的,一帮儒了子!”东子转头看向刘招娣,凶脸立马柔和下来:
“招娣妹妹,没事吧?没挠着你吧?”
刘招娣摇摇头,声音很轻:“没事,谢谢东哥。”
“没事就行!走,赶紧下桥。”
这边的麻烦平了。
可后边的郑海滨还被那俩小丫头缠得脱不开身。
“行了行了,别嚎了。”他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摸索半天,捏出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票子,塞给哭得最响的那个小丫头:
“拿着买几个包子吃,赶紧找你们爹妈去。”
小丫头一把薅过那张五块钱。
连句“谢谢”都没有,眼泪就跟装了水龙头似的瞬间关死,掉头就跑,奔着下一个目标去了。
郑海滨举着空荡荡的手,挠了挠头,一脸呆滞。
孟毅看着这傻老表,眼皮直翻,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豆腐渣?”
“这五块钱算是肉包子打狗了。”
“这钱她们拿不到的!全是给躲在桥洞底下的黑老大买烟抽了!”
“啊?”郑海滨捂着后脑勺,一脸肉疼加迷茫:
“哥,这……这帮小孩都是骗子?”
孟毅给他科普了天桥底下的生态。
扫了一眼前面已经走下台阶的刘招娣等人:
“招娣都变了,你还傻子似的给人掏钱!”
“快走,下天桥去坐车!”
走下天桥,火车站的喧嚣被抛在后头。
七个人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老弟,咱去哪住啊?”乔大虎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问孟毅。
孟毅直接道:“打车,直接去国贸。在附近酒店住下,离明天开会的地方近。”
“行!”乔大虎大手一挥,拦下两辆出租车。
孟毅、乔大虎带郑海滨钻进头车;东子、斌子护着俩姑娘上了后面那辆,紧紧跟着。
一上车,乔大虎坐进了副驾驶。
在孟城他是道上的大哥,可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骨子里也透出外地人的局促。
他摸出根烟递过去,套近乎问道:
“师傅,我们去国贸附近来办点事。您常年在燕京,有啥给介绍的没?那附近……有没有那种……干净点,价钱又便宜点的酒店?”
开车的干瘦汉子是个老油条。
一听这话,眼珠子往后视镜里一扫:后排俩小年轻穿得普通。
副驾这胖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但满身的外地土味儿。
司机心里瞬间有了底,顺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热情得像见了亲兄弟:
“兄弟,那你可算问对人了!国贸那片儿我太熟了,寸土寸金的地方。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一家叫‘豪庭盛宴’的酒店,就在国贸边上!”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唾沫横飞地忽悠:“人家那地方,没挂三四星的牌子,但里面的设施和那服务,绝对是五星级的待遇!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屋里还带VCD!去晚了都没房!”
乔大虎被这一套词唬住了,赶紧追问:“那这价格……多少钱一晚上啊?我可听说燕京的酒店都贵哈。”
“大兄弟,这家酒店你可算捡着了!”司机一副漏了天大机密的表情:“一晚上标准间,带俩大软床,也就三百块钱!在国贸商圈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家!”
三百?乔大虎心里直抽抽。
但在首都,这数估计也算公道了。
“行!三百就三百!”他一拍手,刚准备拍板。
后座突然飘来一句硬邦邦的话:
“师傅,直接去国贸的香格里拉——嘉里中心。”
乔大虎脖子一梗,扭头瞅着孟毅,满脸肉疼:“香格里拉?老弟,这得死贵死贵的吧?咱就是睡个觉……”
孟毅眼皮都没抬,心里暗骂这胖子没见识。
他太清楚这帮火车站拉客司机的套路了。
嘴里喊着“豪庭盛宴”、“XX大酒店”,名字一个比一个霸气,真拉过去全在七拐八绕的城中村胡同里。
明早去开会还得重新折腾。
“贵也住那。”孟毅根本不接乔大虎的茬,透过后视镜死死盯住脸色发青的司机,字咬得极重:“师傅,抓紧。就去嘉里中心。”
乔大虎见孟毅铁了心,只好冲司机尴尬地摆手:“那就听我兄弟的,去香格里拉吧。”
司机一听,脸上的热情瞬间刮得干干净净。
到手的回扣飞了。
他拉长着脸,重重喷了口粗气,脚底下一脚狠油,车猛地窜了出去。
一路上,这司机时不时拿眼角斜瞟后视镜,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就等着看这几人进大堂被价格吓跑的穷酸样。
车厢里刚静下来没两分钟,就被郑海滨搅和了。
这小子从上车起,大半个身子就扒在车窗玻璃上。
“哥!哥你快看!”他一把薅住孟毅的胳膊,指着外面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嗓子眼都在抖:“太气派了!这楼得有几十层吧?”
没等孟毅甩开他,他又指着前面:“哎哟我的妈呀!哥!你看那立交桥!交错在一块得有五层吧?以前光在电视上看,现实看真他妈不一样啊!”
孟毅被他晃得闹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几栋破楼,有啥大惊小怪的。”
“不是啊哥!你快看那个!”郑海滨巴掌梆梆拍在孟毅大腿上,指着路边一个发着黄光的巨大“M”标志。
“麦当劳!是麦当劳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从小光在电视广告里看过,从来没吃过。哥,一会安顿好了咱去吃麦当劳吧!求你了,我就想尝尝那炸薯条到底是啥味!”
孟毅实在憋不住了,猛地睁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吃个鸡毛麦当劳!”
“两片面包夹块碎肉,全是垃圾食品,有什么好吃的。刚在火车上林成风来信了,晚上人家请客。”
前排的乔大虎扭头搭腔:“林成风?那天晚上找你的清华教授?”
孟毅点点头:“对,就是他。”
话音刚落,兜里的诺基亚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彭潇打来的。
“哥!哥!你看那个楼!”郑海滨还在犯痴,又凑过来要扒拉孟毅,“那大楼得有八十层吧?”
孟毅一把将他推到车门角落:“滚!老子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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