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里中心的大堂亮如白昼，冷气吹得人头脑发紧。
孟毅盯着眼前这两张谄媚的脸，胃里一阵阵泛恶心。
“互联网老张”和“黑客小程”。
当初在聊天室里带头嚷嚷着要向美国人投降的软骨头，现在居然觍着脸跑来攀交情，还一口一个“战友”？
孟毅刚想把手抽回来。
旁边，乔大虎的耳朵却瞬间竖了起来。
在乔大虎的眼里，这俩的穿着和气质一看就是精英人士。
更何况，人家还是跟着孟毅跟美国佬干过仗的“战友”！
这人脉不结交，简直是王八蛋。
张宁海看着程怀文继续夸赞孟毅：“小程，你看大神比报纸上还帅吧？”
“嗯。果然一表人才！”程怀文也夸着。
孟毅正想张口呢，身边的乔大虎先上了。
他肉脸瞬间挤满热络的笑。
大步跨上前，东北汉子的熟络劲儿彻底爆发，两只蒲扇大的手一把大攥住张宁海，上下狠狠摇晃，腰板压得极低：
“两位大老板！您好您好！原来你们就是跟孟毅一块儿对付美国人的英雄！失敬失敬！”
张宁海被晃得肩膀直发麻。
拿眼角扫了一下面前这个脖子上拴着粗金链子的胖汉。
活脱脱一个收保护费的流氓。
挤出个标准的商务假笑：“您好您好。请问……您是？”
一听这客气话，乔大虎腰杆子立马挺得笔直。
清了清嗓子，大拇指往孟毅那边一比：
“我是孟毅的合伙人！我叫，乔大虎！”
合伙人？！
这三个字一出，张宁海的脸色变脸比翻书还快。
反手死死握住乔大虎的胖手，热乎得像捧着个金元宝：“哎哟！原来是乔总！失敬失敬！”
旁边的程怀文也赶紧凑上来，食指往上顶了顶无框眼镜，满脸堆笑地伸出手：
“乔总您好！我是传奇公司的程怀文。初次见面，以后还指望乔总多多提携！”
被这俩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一口一个“乔总”叫着，乔大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舒坦，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大手一挥：“哎呀，两位老总太见外了！叫我大虎就行！我可听孟毅提过，你们一块儿把那个什么五角大楼给掀翻了！这事儿都上报纸了，老牛逼了！”
乔大虎唾沫星子乱飞，为了给这俩人套近乎，胖脑袋死命回忆孟毅攻击美国人的细节：
“孟毅是不是和你们一起弄了个……弄了个叫‘熊猫烧火’的玩意儿？”
“是吧？把美国佬烧得连裤衩都不剩！哈哈哈！”
乔大虎的笑声在大堂里砸出了个大坑。
身后的东子和斌子憋得肩膀直抖。
郑海滨死死捂着嘴，脸都憋红了。
张宁海脸上的笑直接僵住，腮帮子隐隐抽动。
神他妈的熊猫烧火。
这土鳖到底干嘛的？
但碍于体面，张宁海干咳两声，小心翼翼地往回圆场：
“咳……那个……乔总……是叫‘熊猫烧香’。这软件，是大神写出来的，是真正的天才手笔！利用底层溢出的感染速度，全球找不出第二家！我们这帮搞技术的老兵，对大神那是五体投地！”
程怀文赶紧接茬，好话全往孟毅耳朵里灌：
“没错！乔总！孟大神的计算机水平，毫不夸张地说，就是咱们华夏互联网的定海神针！”
乔大虎被这俩人捧得找不着北，顺嘴继续抬轿子：
“两位老总太捧了！孟毅也就是年轻脑子快。你们两位也是真英雄！能跟着孟老弟一块抗击美国佬，这是保家卫国！军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你们的一半！”
张宁海和程怀文听着这糙汉的吹捧，心里极其受用。
两人立刻装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乔总过誉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华夏互联网出点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就在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捧臭脚捧得正热乎的时候。
“呵。”极轻的一声嗤笑，硬生生把这团和气撕了个粉碎。
孟毅冷眼扫过面前这两个大言不惭的“英雄”。
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还咧着嘴傻乐的乔大虎身上，吐出来的字冰碴子一样扎人：
“乔大虎。”
“这两位，根本没参与对美国网站的进攻。他们只参与了前期的防御。”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空气彻底冻上了。
张宁海和程怀文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几秒钟的功夫，两人原本红润的脸皮变青了。
他们没想到，孟毅竟然一点脸面都不留。
乔大虎也傻了眼。
没进攻？只防御？
他脑门上顶着个大问号，攥着人家的手，松也不是，攥也不是。
气氛尬到了极点。
大堂顶上轻柔的背景音乐，此刻听着分外刺耳。
孟毅懒得再多看这俩人一眼。
冷冷扔下一句：“两位，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忙。”
说完孟毅带着东子等人，头也不回地奔着门口走去。
乔大虎僵在原地，心里狠狠唾了一口。
妈的，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闹了半天这俩孙子是逃兵！
尴尬地干咳两声，赶紧把手抽回来：
“那个……两位老总忙着，我们……我们先走一步……”
扔下这话，乔大虎迈开两条胖腿，一溜小跑跟上了孟毅。
只留张宁海和程怀文杵在富丽堂皇的大堂中央，像两根干巴巴的木桩子。
感应玻璃门在身后无声滑上，大堂里尴尬的空气彻底切断。
脚刚迈出嘉里中心，燕京下午燥热的风裹着汽车尾气直接糊在脸上。
乔大虎迈开胖腿紧倒腾两步，追上走在前头的孟毅。
扭头回望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压着嗓子，满脸不解：
“孟老弟，你刚才那是唱的哪出啊？”
“那俩人，瞅那做派、那身行头，绝对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啊！你咋一点脸都不给人家留？”
孟毅脚下一顿。
转过头，看着满脸市侩的乔大虎：“大老板？有头有脸？”
他从牙缝里发出一声冷嗤。
接着，语速极快、三言两语把那天晚上中美黑客大战时，这两互联网高管如何在关键时刻、准备举白旗投降的腌臜事，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你眼里的大老板。”孟毅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真到了要在美国佬的网络里刺刀见红的时候，这俩货连个闷屁都不敢放！”
“他们一看对面动了超级计算机，当场尿了裤子，掉头就要投降。”
“这他妈就是两块软骨头！现在觍着脸跑来攀交情，叫我战友？他也配！”
“我操！”东子听完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
“闹了半天，这俩孙子是临阵脱逃的软蛋啊！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背后扯后腿？！”
斌子也恍然大悟，转头埋怨起乔大虎：
“虎哥，孟毅这么一说，这俩人不就是汉奸嘛！你刚才对他俩客气个什么劲儿？还上赶着跟人家握手！”
乔大虎老脸涨得通红，粗糙的大手来回搓了两下，硬着头皮为自己的“社会哲学”找补：
“哎呀，斌子，你懂个屁。”
“咱们现在是开公司、干正经买卖，跟以前争地盘能一样吗？和气生财懂不懂？”
转过头，语重心长地看着孟毅：
“老弟啊，这俩人骨头是软了点。但你不也说了嘛，他们都是互联网公司的高管，手里捏着资源和人脉呢！”
“咱们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心里再瞧不上这俩王八犊子，面上最起码得敷衍过去吧？你刚才那一巴掌扇得太狠，把路全堵死了。以后万一有求着人家办事的时候，咋张这个嘴？”
东子和郑海滨在旁边听着，互相对视了一眼，竟然觉得乔大虎这套“混社会”的逻辑有几分道理。
“虎哥这话……确实这么回事。”郑海滨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哥……做买卖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周围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孟毅刚才那一下实在不够圆滑。
孟毅看着乔大虎看透世故的嘴脸，无声地笑了。
上辈子他在资本的血海里搏杀了这么多年，从底层的泥坑一路杀到塔尖，这些所谓的“人脉”和“面子”，早就看得比玻璃还透。
“和气生财？面子？”孟毅收起笑容，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刮过：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
“做买卖，圆滑点确实能少摔跟头。但全他妈是边角料！”
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对着众人道：
“商业的核心，永远只有一条——你手里的东西够不够硬！”
“只要你的产品能让用户像染了毒瘾一样戒不掉。别说那两个软骨头，全天下的资本、所有的所谓人脉，都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排着队、跪着把钱塞进你手里！”
“把东西做好，比你像条狗一样去舔一百个大老板的鞋底都有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面子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番话夹着不容置疑的凶悍，砸得几个人耳朵嗡嗡直响。
东子他们虽然听得热血沸腾，觉得孟毅这气场绝了，但骨子里那种“中国社会靠人情”的老观念，还是让他们觉得这逻辑太残忍、太绝对了。
乔大虎张了张嘴，还想再拿“多个朋友多条路”来掰扯掰扯。
孟毅直接大手一挥：
“行了。这道理，以后咱们真刀真枪在商场上见真章，现在别废话。”
“走，买衣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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