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滨直到今天才知道，吃饭的包间竟然能跟学校的篮球场一样大。
刘招娣更是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吃饭时身后还能站着个人，背对着你一动不动。
唯一正对着你的是一个领班，她眼神毒得像鹰，谁的杯子空了，或者眼神刚往桌上瞟，立刻一个手势，旁边专门负责这块的服务员马上无声无息地凑过来添水倒酒，连根针掉地上的动静都没有。
乔妍妍注意力全在那些女服务员身上。
每个人身上的旗袍真好看，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效果呢。
乔大虎、东子和斌子这仨人，济宁府的高档场子基本都去过。
可今天进了这扇门，才明白以前去的那些地方，顶多算个稍微豪华点的澡堂子。
乔大虎进门时光顾着震撼，连酒店招牌都没顾上看，但包间的名字他记死了。
门口挂着块沉香木的牌子，烫金的四个大字：九五至尊。
柳瀚这边，就他带着崔明浩来了。
他俩是来会会孟毅的，想摸一下这小子的底细。
柳瀚和孟毅寒暄着，菜流水似的往桌上端。
一个穿着精致定制西装、胸前挂着经理铭牌的男人快步迎了进来。
直接走到柳瀚跟前，腰弯得极低，笑容热烈得能融化冰雪：
“柳少！您来也不提前知会声，让我门口迎接您呀！”
柳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王经理。”
“刚才老崔电话里给你交代的，必须找谭主厨亲自掌勺做这桌鲁菜。今天我请的贵客就是鲁省人，是谭大厨做的吧？”
王经理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颤：
“柳少，您的吩咐我们怎敢怠慢？这桌菜全是谭大厨亲自在后厨盯着指挥的，一道不差！”
正说着，两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一个硕大、洁白的瓷盘走了进来，稳稳地放在玻璃转盘上。
白瓷盘被掀开，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八根毛笔！
笔杆笔锋栩栩如生，就跟刚从书房文房四宝架上拿下来的一样。
郑海滨等人原本就被这豪华的酒店给压制的不敢讲话，此刻眼珠子更直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啥菜？
几个人谁也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嘴就露了怯，被人当成乡巴佬。
柳瀚和崔明浩从进门起，目光就没离开过孟毅。
这两人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孟毅的不同寻常。
这小子太平静了。
坐在这种顶级奢华的包间里，没有半点局促，甚至连眼神都没四处乱飘。
这种松弛感，像是在自己家后院的凉亭里喝茶。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这种高端场合。
柳瀚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冲着崔明浩使了个眼色。
崔明浩立刻会意，这是要探探这小子的底。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考校意味：
“孟毅先生，您是鲁省人。”
“这道菜，可是鲁菜里极有讲究的名菜。不知你可否认得？”
孟毅坐在主位旁边，看着这盘毛笔心里冷笑。
考老子？
拿这种小把戏把老子当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他前世在资本圈摸爬滚打，什么顶级国宴、私人会所没去过。
这种级别的菜，闭着眼睛都能报出菜谱。
孟毅没有急着回答。
等服务员把盘子转到自己面前，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扫了崔明浩一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道菜，应该叫‘御笔猴头’吧？”
话音一落，旁边的王经理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人很年轻，没想到竟然知道这道菜！
“孟毅先生！您可是行家呀！”王经理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目前全华夏，能把这道‘御笔猴头’做到形神兼备的大厨，屈指可数。”
“我们饭店的谭大厨，就是做这道菜的翘楚！”
孟毅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给这道菜加码，也是在回击崔明浩的试探：
“这道菜确实算得上鲁菜里的顶级了。”
“传说是乾隆年间，他把自己的一个公主下嫁给孔家。当时孔府为了接驾公主，特意创制了这道菜。”
“取‘御笔’之名，既是迎合圣意，也是彰显孔府的文化底蕴。”
“行家！果然是行家！”王经理听完，看孟毅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佩：
“孟毅先生不愧是天才作家，果然博学！这道御笔猴头，确确实实就是这么由来的。您连这背后的典故都一清二楚，佩服！”
乔大虎等人坐在旁边，就像几根安静的木头桩子。
就静静地看着孟毅装逼。
此时，包间门再次打开，又一道菜端了上来。
一个精致的铜盘里，盛着一堆看似普通的羊肉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摆盘或雕花。
王经理立刻转身，弓着腰对柳瀚介绍道：
“柳少，这羊肉可是今天早晨刚空运过来的苏尼特羊。上午刚宰杀，新鲜得很。”
柳瀚听到这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是嘛？”
“那谭大厨调制没调制那个秘制的吃羊肉的汁？快点给我端上来！”
“柳少，知道您今天大驾光临，谭大厨特意去后厨亲手调制了。”
王经理说着，转身从身后服务员捧着的托盘里，双手接过来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瓷罐。
柳瀚转头看向孟毅，热情的语气里透着炫耀：
“孟毅，今天这顿饭你可是来着了。”
“谭大厨调制的这个秘制汁水，配上这极品的苏尼特羊肉，在整个燕京城那绝对是一绝！别处你花多少钱都吃不到！”
柳瀚吩咐王经理先给自己面前的味碟里倒了一些。
随后摆了摆手：“给今天在座的各位客人都倒上，让大家尝尝鲜。”
王经理提着瓷罐，顺着大圆桌转了一圈，恭恭敬敬地给乔大虎等人的碟子里都倒上了暗红色的料汁。
最后，来到孟毅跟前。
小心翼翼地倒完，弯着腰，语气里满是推崇：
“孟毅先生。”
“这料汁可是谭大厨压箱底的独家秘方。一般人来吃饭，他可是绝对不出手的。”
“也就是遇到像今天这种极品的羊肉，或者遇到柳少这么尊贵的客人，才会亲自调配。”
王经理指了指盘里的羊肉，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一会儿蘸着这料汁尝一尝，绝对是华夏顶级的美味体验！”
此时，柳瀚已经夹起一块羊肉，蘸满料汁送进嘴里。
他闭着眼睛，正在美美地回味这股鲜香。
郑海滨这吃货早就等不及了。
学着柳瀚的样子夹了一块，蘸了料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猛地睁开眼，和身边的东子对视了一眼。
绝了！
这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配上这料汁，简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两人二话不说，马上又夹起一块，蘸满料汁继续狂造。
瞬间就被这顶级羊肉俘获了。
柳瀚咽下嘴里的羊肉，睁开眼，有些得意地看向孟毅：
“孟毅，赶紧尝尝。看看合不合你这行家的胃口。”
孟毅没推辞。
拿起筷子，随意地夹起一小块羊肉，在这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秘制料汁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慢慢咀嚼。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是在嚼一块白水煮萝卜。
王经理一直盯着孟毅的反应，见他吃完，立刻满怀期待地凑上前问：
“孟毅先生，这料汁是不是很美味？”
“是不是最配羊肉的灵魂蘸料？”
孟毅放下筷子，转头看了这满脸期待的经理一眼。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嗯。这料汁确实不错，咸鲜适中，调配得很有水平。”
孟毅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评价。
紧接着。
话锋一转。
“但是……”孟毅抬起头，看着王经理，一本正经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能不能麻烦你去后厨，给我拿头大蒜过来？”
指了指盘里的羊肉，语气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我还是觉得，吃羊肉……必须得吃蒜。”
“羊肉不配蒜，香味少一半。”
“……”
整个包间瞬间冻住了。
郑海滨嘴里正塞着满满一大口羊肉，嚼得正欢。
听到表哥这石破天惊的一句“拿头蒜”。
“咳咳咳！”
差点被嘴里的羊肉活活噎死，憋得脸红脖子粗，拼命捶着胸口。
王经理脸上的职业假笑彻底僵住了，整个人被弄得不会了。
在九五至尊包间里，吃着空运的苏尼特羊，蘸着谭大厨的秘制蘸料。
要一头大蒜就着吃？
崔明浩坐在旁边，神情也尬到了极点。
推了推金丝眼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孟毅这句话。
知道这是孟毅对自己试探他的还击。
主位上的柳瀚先是愣了两秒，看着孟毅一本正经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
柳瀚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
激动得直接拍起了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指着孟毅，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哈哈！有意思！孟老弟，你绝对是个有意思的人！”
“太他妈对老子脾气了！”
柳瀚猛地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王经理大吼一声：
“王经理！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见孟老弟发话了吗？！”
“快点！去后厨！给孟老弟拿大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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