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真端上来了，剥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蒜装在白瓷碟里。
孟毅就着大蒜，一口羊肉一口蒜。
吃得极其坦然。
饭桌上的气氛被这口蒜彻底熏活了。
柳瀚和崔明浩，俩人绝口不提投资的事。
酒杯端起来，话锋全往孟毅身上绕。
旁敲侧击，摸底细。
酒上的是‘茅台五十年’。
孟毅也不藏着。
农村出身、参与黑客大战、写《幻城》拿新概念一等奖。
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
柳瀚听得眼珠子直瞪，手里剥虾的动作都停了，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等会儿！”
“孟老弟。你是说……那本登了《幻城》的《萌芽》，借着你的名头整整印了五百万份？”
“结果呢？就他妈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你两千块钱的稿费？！”
孟毅嚼着羊肉，眼皮微抬，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操！”柳瀚一巴掌拍在玻璃转盘上，震得酒杯直晃。
他骂骂咧咧，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子干风投这么多年，自认也算是个吸血的扒皮货了。”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老子感觉自己跟这帮搞出版的一比，简直就是活菩萨！”
指着虚空，痛心疾首：
“这他妈才叫心黑手辣！这帮搞文化的，才配叫万恶的资本家！”
“哈哈哈哈哈！”
这句自黑的玩笑话，瞬间引爆了包间里的气氛。
笑声掀翻了房顶。
连一直端着架子的崔明浩，也忍不住推着眼镜笑出了声。
笑够了，柳瀚端起酒杯，冲着孟毅遥遥一敬。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老弟。今天在论坛上，你是真牛逼！”
“李泽伟那张脸被你怼得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刚吃了二斤屎！”
“我就服你这种敢跟大厂硬刚的脾气！对老子胃口！”
孟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冷淡桀骜：
“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他们这些大厂联合起来，公开在报纸上诋毁我们这些红客，这梁子早就结死了。”
“今天只是个开始。”
饭桌上除了乔大虎，剩下的人一句话不敢多说，只顾着埋头干饭。
筷子飞舞，恨不得把盘子底都舔干净。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高档的席。
乔大虎几杯茅台下肚，壮了胆。
端着酒杯凑到柳瀚跟前，满脸堆笑，开始攀交情。
把柳家那位威名赫赫的老祖宗搬了出来。
一顿狂吹，表达了十二分的敬仰之情。
柳瀚听着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乔大虎的马屁：
“这位兄弟，打住打住。”
“祖宗牛逼，那是人家老一辈的能耐。”
柳瀚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直视着孟毅：“自己折腾出来的牛逼，那才叫牛逼！”
“我最欣赏靠自己本事牛逼的人。”
“尤其是孟老弟这样，文能拿一等奖，武能黑五角大楼的狠角色！”
……
下午一点五十。
一顿天价的大宴，终于撤了盘。
崔明浩站起身，看了看腕表，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对着孟毅客气地说道：“孟毅先生。”
“柳少给各位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十分钟后，咱们移步隔壁的商务会议室。”
“柳少，想跟您正式谈一谈……商业合作。”
孟毅点点头，带着乔大虎等人推门出了包间。
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金碧辉煌，香薰味极浓。
五个大老爷们一进门，全长出了一口气。
郑海滨憋了一中午，这会儿彻底绷不住了。
一把揪住孟毅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打颤：
“哥！哥！哥！”
“今天我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这端上来的都是些啥神仙菜啊！我他妈连电视上都没见过！”
东子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闻言猛地转过头，水珠甩了一地。
兴奋地扒拉着孟毅的肩膀，大着舌头吼：“孟毅！这羊肉！”
“配上那个不知道啥玩意熬出来的酱汁！简直能把人的舌头鲜掉！”
“老子在济宁府吃了这么多年羊肉，从来没吃过这么嫩、这么绝的羊肉！”
斌子靠在门框上，虽然没像这俩货一样大呼小叫。
但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的手微微发着抖，眼神还有些发直。
回味着顶级茅台的酱香！
明显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极度奢靡的震撼里，没缓过神来。
乔大虎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
转头看着孟毅，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的不解和担忧：
“孟老弟啊。”
“你刚才……咋就非得跟人家要头大蒜呢？”
“你没瞅见，这句话一出来，柳少那个手下崔明浩脸都黑了。明显是有点不高兴了啊。”
“咱们是来求财的……这……这不是当面卷人家面子吗？”
孟毅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咬着烟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
透过烟雾他冷笑了一声：
“乔大虎，这俩人打一开始就把咱们当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了！”
“你没看出来？这个叫崔明浩的点那道‘御笔猴头’，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考老子呢！”
“老子要大蒜，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老子不吃他们高高在上那一套！”
乔大虎听完，还是有些心虚。
挠了挠胖脑袋，压低声音问道：
“那……他请咱们吃这么贵的一顿饭。”
“饭桌上，生意的事儿硬是一个字都没提！”
“这到底是个啥意思啊？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毅又深吸一口烟，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看穿一切的笃定：
“这顿饭就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考验咱们的底细，看看咱们是不是那种一见着大排场，就吓得腿软、只会顺着他们杆子爬的土老帽。”
“摸清了底，一会儿在谈判桌上，他们才好下刀子开价。”
孟毅拍了拍乔大虎的肩膀：
“别心虚，挺起腰来。”
“看我亲自把他们拿下。”
……
隔壁的商务会议室，柳瀚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除了崔明浩，会议桌旁，又多出了两个西装革履、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柳瀚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都彭打火机。
偏过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崔明浩道：
“老崔啊。”
“看来这个孟毅，不太好搞的样子啊。”柳瀚眯起眼睛指腹摩擦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
“咱们原计划那套——花极少的钱，连哄带骗买下他绝大比例股份的天使轮套路，估计在他身上行不通了。”
崔明浩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着旁边刚到的两个中年男人，向柳瀚汇报道：
“柳少，刚才在饭局上，我也是察觉到了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心思深得很。”
“所以我借着上洗手间的借口，紧急把曹经理和郑经理给喊过来了。”
崔明浩语气里透着专业的自信：
“他俩，可是咱们公司里专门负责盯互联网赛道的顶尖专业人士。”
“曹经理精通互联网产品的市场运营和商业变现逻辑。”
“郑经理，是名牌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技术大拿。代码的底层逻辑，瞒不过他的眼睛。”
“咱们这边现在有了专业的压阵。”崔明浩信誓旦旦地保证：
“一会儿争取好好跟这小子沟通沟通。”
“从技术和市场的专业角度压低他项目的估值！争取花最少的钱尽量拿下最多的股份！”
柳瀚听完，嘴角勾起满意的冷笑。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都彭弹开声响起。
“行。”
“万事俱备。”
“把孟毅叫进来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孟毅走在最前头，肩宽腿长，步伐生风。
身后跟着乔大虎和刘招娣，三人径直走向长条会议桌。
东子、斌子带着郑海滨和乔妍妍没往桌前凑，很自觉地靠着墙根坐了一排。
会议桌对面。
柳瀚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
崔明浩坐在他左手边，右边是刚赶来的曹经理和郑经理。
两人西装革履，面前摆着笔记本，一副专业严谨的架势。
刚一落座。
崔明浩把曹经理和郑经理给孟毅三人介绍了一下。
介绍完俩人后，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孟毅先生，今天在论坛上听说你要找天使轮投资。我们柳少呢，对你很有兴趣，想投资你。”
孟毅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哦，很好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只要条件谈得拢，我们‘孟城文化’没问题。”
崔明浩眼睛微微一眯，继续追问：“不知，你那边什么要求呢？”
孟毅没自己开口。
偏过头，冲着坐在身边的刘招娣使了个眼色，让她来说。
刘招娣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紧张得直打鼓，但在孟毅的眼神鼓励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那是孟毅提前交代好的。
看着对面的几个人，她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我们公司的要求是，需要一笔至少三百万的天使轮投资，然后给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话一出。
主位上的柳瀚，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三百万？
这钱对他这种顶级富少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是……只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孟毅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崔明浩一听这报价，立刻转头冲着身旁的曹经理使了个眼色。
该专业人士上场压价了。
曹经理会意，清了清嗓子。
打开面前的文件，看着孟毅，拿出了谈判桌上的专业施压姿态：
“孟先生，不晓得你了解目前互联网的形态不？”
“去年刚经历过互联网寒冬，现在很多资本对待互联网企业，都是极其谨慎的观望态度。”
曹经理边说，边拿出一份文件念出上面的数据作为佐证：
“上个月我们华夏有一份深圳的互联网天使轮融资。这个企业是做互联网游戏的，创始人本身是网易跳槽出来的，人家是开发游戏的大牛。”
曹经理加重了语气，目光紧逼孟毅：
“他天使轮的融资金额才300万，但是他给出的股份配额是百分之四十五！”
“您这百分之三十……会不会太高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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