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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军一边报着家门，一边手脚麻利地从皮包里抠出一叠名片。
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孟毅一张，又赶紧转身，给乔大虎、东子这帮人挨个发了一圈。
孟毅两指夹过名片，眼皮半耷拉着扫了一眼。
向军毫不在意孟毅的冷脸，自顾自地往前凑：
“孟先生，刚才在论坛外头，我可是亲眼瞧见柳家的专车把您接走的。”
“圈里都传开了，柳少请您去，是谈大买卖。”
“不知道您跟柳家那边……敲定没有？”
向军两眼死死咬着孟毅的脸，生怕漏掉一丝缝隙：
“您这边……天使轮的口子，还缺启动资金吗？”
“我手里头，正巧捏着一位搞实业的顶级金主！”
“他非常有诚意，只要您点头，现金随时能砸进您的项目里！”
孟毅看着名片上印着的“XX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虚头巴脑的头衔，他心里瞬间有了谱。
这绝对是在燕京城里靠拉皮条、赚那三瓜两枣中介费的皮包公司小老板。
这种级别的掮客，手里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真金白银？
眼下他满脑子盘算的都是怎么撕开云柳两家的封杀网，压根没闲工夫搭理这种小鱼小虾。
孟毅懒得废话，准备随便糊弄两句就带人上电梯。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
拒绝的话刚冒出个头。
向军见孟毅眼神发冷，心里一急，直接把底牌掀了：
“孟先生！您先别急着赶人！”
“我跟您交个实底！”
“我手里这位金主……那是晋省那边，专门搞能源行业的绝对大佬！”向军压着嗓门，语气里透着被钱烧出来的底气：
“这位老板，手里捏着不少现金！”
“最近他正急着搞产业转型，做梦都想砸钱投最高端的互联网高科技！”
“只要项目对他的胃口，钱，绝对没问题！”
“我强烈建议您抽空跟他见一面！”
“我跟客户提了您，他知道您不光是作家还是计算机天才，还被清华和燕大同时看上！”
“他对您可是仰慕得很……”
孟毅听到这番话，原本已经迈向电梯的右脚，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他猛地转过头，刚才还透着疲态的眼睛，此刻像盯上猎物的鹰，上上下下把这个其貌不扬的向军狠狠剐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孟毅死死盯着向军，咬字极重地确认：
“你手里这位金主……是从晋省来的……”
“煤老板？”
听到“煤老板”这三个字，向军脸上的肉尴尬地抖了一下。
在燕京这自诩清高的“高端金融圈”里，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土鳖和人傻钱多的代名词。
向军赶紧干咳两声，小心翼翼地挤出个职业假笑，试图给自家金主贴点金箔：
“呵呵……那个……孟先生。”
“我们圈子里，一般尊称此类客户为……从事‘大宗能源开采行业’的实业家。”
东子杵在旁边，听着这文绉绉的酸词儿，实在憋不住了。
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粗着破锣嗓子当场拆台：
“嗨！扯他娘的什么大宗能源！”
“不就是个挖煤的吗？”
“我们鲁西南济宁府那边也是产煤大户！腰里夹着包、一兜子现金到处找娘们的暴发户煤老板，老子见得多了去了！有啥可稀罕的！”
乔大虎也深以为然，两根粗手指捏着轻飘飘的名片，看了看向军，又看了看孟毅，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就是啊。”
“孟老弟，咱们现在干的可是互联网高科技！”
“煤老板我也认识两个，这帮土老帽连电脑开关机都摸不明白，他们懂个屁的互联网啊！”
周围的斌子、郑海滨，甚至连刘招娣，也都跟着连连点头。
在他们这群人的脑筋里，浑身冒着煤灰味的矿主，跟高大上的互联网，那就是两条永远尿不到一个壶里的平行线。
这帮挖煤的，能听懂啥叫即时通讯？
然而。
在这帮人的群嘲和嫌弃声中，孟毅的反应却不一样。
在彻底确认了向军手里的客户真是晋省煤老板后，原本疲惫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一把铁钳般死死攥住向军的胳膊：
“向总！！！”
“不知道你这位搞能源的大哥……现在人在哪儿？！”
“马上安排！我现在就要见他！”
向军这种在燕京风投圈混饭吃的掮客，眼力见最毒。
一碰上孟毅陡然发亮的眼睛，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窜起三尺高。
看样孟毅对自己的煤老板客户非常感兴趣！
“孟先生！”向军激动得嗓音都劈了岔，手忙脚乱地去翻公文包里的手机，“您千万稍等我两分钟，我这就给客户去个电话。您既然点头了，今天保准让您二位见上面！”
说完，向军转过身，一路小跑躲到大堂粗壮的大理石柱子后头，捂着手机火急火燎地拨号。
看着向军走远，东子两根手指捏着名片嫌弃地弹了弹，凑到孟毅身侧压着嗓门抱怨：
“孟毅，你这是唱的哪出啊？咋还真对这种挖煤的来劲了？”
东子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就那帮浑身冒着煤灰味的暴发户，他们认识几个大字？有的连自个儿名字都写不明白，你跟他们费这闲工夫干啥？”
斌子在旁边也拧着眉，他没东子那么聒噪，但眼神也明摆着觉得孟毅去见土老帽太掉价。
乔大虎挪着胖大身子凑上前，满脸肉疼地试探：
“老弟啊，这煤老板的钱不好拿，再说他们也听不懂高科技。要不……咱们再退半步，重新琢磨琢磨柳少爷那个方案？”
“我寻思着，就算咱们只占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跟他搭伙，其实也不是不行嘛……”
郑海滨、刘招娣和乔妍妍等人也都小声嘀咕起来。
大家满脑子全是一个疑问：
放着专业的风投机构不要，偏偏去见八竿子打不着的晋省煤老板，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孟毅扫了一眼这群眼皮子极浅的土包子，心里冷笑连连。
这帮人根本不懂2002年这个时代。
在这个年头，再也没有比晋省这帮借着煤价疯涨、一夜暴富的矿主，更完美的“极品金主”了。
这帮人穷得只剩下钱。
他们跨界砸钱，图的就是洗掉身上的煤渣味，图个在老家饭局上吹牛皮的资本。
只要你把面子给足了，他们就是纯正的“人傻、钱多、速来”。
最好的方面是，他们出了天价资金后，绝对不会插手公司的日常决策，更不会像柳瀚那样处心积虑夺走控制权。
这简直是创始人梦寐以求的天使投资人。
更何况，眼下云、柳两家已经下了行业封杀令。
也就只有这帮根本不混风投圈又胆大的煤老板，敢无视那帮少爷的规矩，硬把钱砸进来。
没几分钟，向军捏着手机跑了回来。
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满面红光。
“孟先生，妥了！”向军激动得连连点头哈腰，“我客户贾老板，一听说是您肯赏脸，那是相当重视！”
“为了表达对您的最高诚意。”向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炫耀：
“贾老板放话了——”
“今晚八点，他在‘天上人间’摆场子招待您！”
向军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往不远处指了指：“巧得很，这地方离嘉里中心极近，抬脚就到。”
天上人间？
听到这四个字，孟毅眼角猛地一跳，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心里直接乐了。
果然是原汁原味的煤老板作风，太他妈对味了。
孟毅爽朗地笑出了声，一把攥住向军的手，极其痛快地用力一握：
“向总，辛苦了。您转告贾老板，今晚八点，我孟毅带着团队准点赴约。”
向军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跟孟毅互换了号码。
“那孟先生，您几位先上楼歇着。晚上八点，咱们天上人间碰头，我在那恭候您大驾。”
说完，向军又堆起笑脸跟乔大虎等人挨个打招呼，这才美滋滋地夹着皮包，脚下生风地走出了大门。
看着向军走远，东子挠了挠头皮上的刀疤，满脸的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
凑到孟毅跟前，瓮声瓮气地打听：
“孟毅啊，这‘天上人间’……是个啥来头的大饭店？我咋从来没听过？”
东子掰着手指头一脸不解：“来之前，我听说燕京最牛逼的饭店就是吃烤鸭的全聚德，还有涮羊肉的东来顺。这天上人间是做啥硬菜的？比全聚德还牛？”
孟毅看着东子这副憨傻样，强忍着肚里的笑意，摇了摇头：
“东子，这‘天上人间’……它就不是个吃饭的馆子。”
“不是饭店？”乔大虎也愣了神。
他眨巴着一条缝的小眼睛，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那不吃饭，约咱们大晚上去那干啥？那到底是个啥地界？”
孟毅没急着揭底，眼角微微一挑，脸上浮起只有老男人们才能心领神会的神秘笑容。
他打算给这帮土包子留个终生难忘的天大惊喜。
“行了，别瞎打听。”孟毅大手一挥，直接转身走向电梯间：
“晚上你们跟着我去长长见识，到那自然就明白了。我得赶紧上楼冲个澡，热死老子了。”
孟毅挺拔的背影走向电梯，众人只好跟着。
乔大虎和东子等人还在热火朝天地猜测着晚上到底能吃到什么山珍海味。
乔妍妍一个人走在后面，双手死死绞着新衣服的裙摆，秀丽的细眉微微蹙起。
回想起刚才孟毅脸上的神秘笑容。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揣了只兔子一样疯狂打起了小鼓。
女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天上人间’，绝对不是啥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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