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愣了半秒。
婆姨?
这带着浓重乡土味的词儿,在燕京这种顶级夜总会里简直是稀罕物。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猜透了这是晋省土话。
王经理脸上的谄媚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极度暧昧、且充满自豪的淫笑。
冲着贾兆会连连点头,就差拍大腿了:
“多!那可太多了!”
“两位老板,您放一百个心!”
“咱们天上人间的宣传口号就是:无论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如果在天上人间找不到,那就是我们的错。”
“咱们场子里全是精挑细选的顶级妹子!里头有一大半,还是燕京各大艺术院校在读的大学生呢!那身段、那气质,绝对让您挑不出半点骨头!”
贾兆光一听“全是在读女大学生”,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
但紧接着,又像是顾忌着什么,赶紧凑到大哥耳边,压着嗓子嘀咕:
“哥……”
“这孟毅……人家好歹是写出书的大文人,是被清华燕大抢着要的天才。”
“咱们还点这些卖笑的婆姨……会不会显得咱们太粗俗了?万一惹人家文人不高兴咋整?”
“你懂个腚沟子!”贾兆会毫不留情地白了亲弟弟一眼,嗓门一点没收着,透着看透世事的老流氓做派:
“额给你说!这世上,就属这帮玩笔杆子的文人骨子里最骚!”
“他们大白天装得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到了这大半夜,比谁玩得都花花!”
贾兆会转过头,冲着王经理大手猛地一挥,下达死命令:
“去!现在就去!给额把你们场子里最好看的婆姨都叫来!”
王经理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探口风:“得嘞老板!那……您今晚这包厢,打算留几个姑娘伺候局?”
贾兆会偏过头看向向军:“向娃娃,孟毅那边,今晚来多少人?”
向军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下午在国贸大堂看到的阵仗。
“会哥,算上孟毅自己,他们那边大概是五个男的。”
王经理立马接茬提议:
“老板,那这么着!我亲自去后头挑八个最尖的姑娘带过来!”
“他们五位爷,加上您三位,刚好八个!一对一伺候,您看这数合适吗?”
“八个?”贾兆会听到这个数,脸色猛地一沉。
直接冲着王经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粗野的嗓门直接在大包间里炸响:
“看不起谁呢?!”
“是不是觉得俺们兄弟掏不出那三瓜两枣的小费?!”
他伸出两根粗壮如胡萝卜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水晶茶几上,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
“一人最少两个打底!”
“给额先叫十六个最顶级的婆姨滚进来排队!”
“马上叫人进来!老子现在就要亲自过堂挑人!”
手指头快戳到王经理的脑门上,恶狠狠地警告:
“把话给你撩这!敢把那种长得歪瓜裂枣、倒人胃口的烂货塞进来糊弄差事,额今晚就捶死你个龟孙!”
王经理被贾兆会拿钱砸死人的土匪做派彻底震傻了。
在这销金窟里混了这么多年,一掷千金的豪客他见得多了。
但像这种上来就包圆十六个顶级头牌的纯种土财主,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他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对着贾兆会连着鞠了三个九十度的大躬:
“老板!您稍等!您千万稍等!”
“我马上亲自去后头给您挑头牌!绝对让您和您的贵客今天尽兴!”
王经理活像脚底踩了风火轮,一溜烟窜出了包间大门。
没过两分钟。
几个穿着紧身马甲的男服务生,端着高档的银质托盘,把全套的雪茄剪刀、喷枪,以及一整盒还没开封的高希霸送了进来。
向军见状,极有眼力见地站起身。
他熟练地抄起长柄专用火柴,拿起两根昂贵的高希霸,准备先给这俩活财神点上。
“会哥,光哥,您二位先润润嗓子,这雪茄……”
然而。
贾兆会看着向军递过来的古巴雪茄,极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伸手探进那件紧绷绷的范思哲POLO衫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白底红字的软纸烟盒。
啪。
一盒连两块钱都不到的软包香烟,被他随意地扔在了价值十万的水晶茶几上。
大前门。
向军举着高希霸和火柴的手,瞬间僵在半空,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这……
在这开着八千八一瓶黑桃A的顶级销金窟里。
抽他妈的两块钱一包的软大前门?!
贾兆光倒是没跟向军客气,一把夺过那根高希霸,凑着向军手里的火柴点燃。
深吸了一大口,惬意地吐出一团浓郁刺鼻的青烟。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看着大哥手里那盒寒酸到极点的大前门,对向军解释:
“今儿下午,额跟俺哥去二环里头的胡同瞎转悠。”
“竟然让俺哥在一个破小卖部的玻璃柜台里,扫见了这软包的大前门!”
贾兆光夹着雪茄点点那盒破烟,满脸的感慨:
“这烟,可是俺俩当年还在煤堆里打滚、刚学会抽烟那阵,做梦都最想抽的高级货啊!”
“眼下在俺们晋省老家,这种老烟早绝版买不着了。”
“真没想到这燕京城、这皇城根底下,还能掏着这种老古董。”
贾兆光吐着灰白色的烟圈,看着贾兆会熟练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上。
“额哥说了,这烟抽着舒坦!比什么雪茄都对味!”
贾兆会“嚓”的一声划根火柴,点燃了那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大口。
他在劣质烟草的刺激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转头冲弟弟吩咐:
“兆光啊。”
“一会等孟毅他们进门,你就拿这最贵的洋雪茄好好招待他们。”
“额就抽这大前门,美滴很。”
向军傻站在旁边。
看看贾兆会嘴里叼着的劣质大前门。
又看看贾兆光手里那根冒着青烟、正在燃烧着人民币的高希霸。
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个充斥着极度割裂感的包间里,正在被土老板的荒诞现实,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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