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孟毅带着一行人，踩着厚实得能没过脚面的波斯羊毛地毯，踏进了“天上人间”金碧辉煌的长廊。
空气里，甜腻到发齁的高级香水味、混合着洋酒的醇香，直往人鼻孔里钻。
郑海滨的小眼睛这会儿瞪得溜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根本不够用的。
长廊两侧，半掩着的包间厚门缝里，时不时漏出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和刺目的镭射灯光。
最要命的是，郑海滨刚好路过一个没关严实的豪华大包。
他做贼似的伸长脖子往里一瞅。
几个穿着黑丝渔网袜、脑袋上戴着兔耳朵的漂亮女孩，正齐刷刷地跪在名贵的地毯上，身子紧紧贴着沙发上的客人，手法极其熟练地倒酒、点烟。
那腰段，那做派，软得像没骨头似的。
郑海滨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麻了。
“哥！哥哥哥！”他激动得舌头直打结，死死薅住孟毅的胳膊，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原来……原来KTV里头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咋不早带我来这儿见世面啊！”
走在后头的东子、斌子和乔大虎，这仨虽然在济宁府也算去过高档场子的社会人。
但此时此刻。
看着头顶那几百万一盏的捷克水晶大吊灯，踩着脚下这软绵绵的地毯，再看看走廊里穿梭如织、随便拽出一个都能去选美的高挑服务员。
这仨“大哥”也被这极度奢靡的场面彻底震碎了三观，半天憋不出一个响屁。
乔大虎干咽了一大口唾沫，心里暗自咋舌：
我的个乖乖……
这他妈的才叫真正的销金窟啊！
济宁府最顶级的那些夜总会，跟这天上人间一比，简直就是农村土窑洞和皇家大别墅的区别！
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正走着，一阵浓烈却不刺鼻的香风迎面扑来。
一个身材火辣、穿着高开叉紧身旗袍的极品美女，踩着恨天高，风姿绰约地从郑海滨身边擦肩而过。
白花花的大腿若隐若现。
郑海滨被这股子脂粉香熏得头重脚轻，三魂七魄都快飞了。
赶紧转身去扒拉东子，结结巴巴地打听：
“东……东哥！”
“这KTV……看着也太他妈带劲了吧！”
“咱济宁府的KTV里，也有这么多漂亮的美女吗？”
东子看着郑海滨这副没出息的猪哥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压着嗓门，但语气里也透着震撼和发虚：
“钢管滨！我今儿跟你掏句心窝子话！”
“把全济宁府所有的KTV全绑一块儿！再把里头的陪酒小妹全集中到一个大厅里！”
“也比不过这一家店的一个零头！老子也是头一回见识这阵仗！”
落在队伍最后的乔妍妍，看着眼前这乌烟瘴气的场面，秀气的两道眉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凑到刘招娣耳边，咬着牙根吐槽：
“招娣，你瞧见没？”
“今天下午孟毅提这个什么‘天上人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像是个好地方！”
“果然……这根本就是个乌烟瘴气的顶级夜总会！”
刘招娣紧紧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刚才她余光也瞥见了一个包间里的荒唐景儿。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和穿着极其暴露的女人搂作一团，动作不堪入目。
刘招娣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满脸嫌弃地往走廊墙根靠了靠，尽量躲开那些半掩的房门。
整个人死死贴着孟毅的后背，生怕一步踏错被这魔窟给吞了。
乔大虎迈着胖腿快走两步，贴到孟毅身侧。
“孟老弟啊……”乔大虎还是满脸的不解，压低声音直劝：
“这煤老板……一看就不靠谱啊！”
“咱们可是正儿八经进京搞互联网高科技的！哪有在这种脱裤子的地方谈几百万大买卖的？”
“你瞅瞅下午柳大少给咱们安排的那会议室，多气派，多正规！”
乔大虎顿了顿，语气里萌生了退意：
“老弟，这煤老板……八成是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屎。我看咱们还是撤吧，别蹚这浑水了！”
孟毅听着乔大虎极其短视的“高见”，连翻白眼都嫌费力气。
他脚下步子不停，转过头，看个棒槌一样扫了乔大虎一眼：
“乔大虎，你懂什么。”
孟毅下巴微抬，指着周围极度奢靡的装潢，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这帮煤老板，就是这个时代，全华夏最完美、最顶级的极品天使投资人！”
“特别是晋省来的！没有之一！”
乔大虎被孟毅这斩钉截铁的结论砸得满头雾水。
还是觉得这事儿荒唐，张了张嘴，还想跟孟毅继续掰扯。
孟毅根本不给他磨牙的机会，直接抬手打断。
两道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乔大虎脸上，下了死命令：
“行了，别废话了。”
“乔大虎，今天我给你派个死活儿！”
“一会儿进了包厢，你把这煤老板给我伺候好了！往死里伺候！”
“只要把他们捧上天、哄舒坦了，咱们天使轮的投资，今晚就能搞定！”
乔大虎一听是去夜场里喝酒捧人。
立马一拍胸脯，本能地接下了军令状：
“老弟！你要说在KTV里活跃气氛端杯子，那我乔大虎可太专业了！”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有点跌份，苦着胖脸嘟囔：
“不过……至于吗？咱们好歹是搞高科技的，跑这儿来跟三孙子似的伺候一帮煤老板……”
“闭上你的嘴！”孟毅眼皮一掀，目光冷厉地甩过去：
“哪那么多废话！听我的号令！”
“跟着走！”
向军早就打过电话给孟毅通了信，今晚的场子定在“水”厅。
孟毅带着众人，停在一扇包着厚重软包的隔音大门前。
门牌上，烫金的“水”字在昏黄的射灯下熠熠生辉。
孟毅没半点迟疑，伸手一把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
“欢-迎-光-临！老板，晚——上——好！”
一阵极其甜腻、整齐划一、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女声，在宽阔的包间内轰然炸响。
郑海滨正探着头往里张望，突如其来的阵仗，雷一样劈在他天灵盖上。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喘气都忘了。
只见在这个面积大得离谱、装修得活像龙宫一样的顶级包间里。
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头的沙发区，整整齐齐地站了两大排身材高挑、穿着极度性感暴露的晚礼服的极品佳丽！
这些女孩个个浓妆艳抹，香风扑鼻。
一见人进门，齐刷刷地弯下腰去深深鞠躬。
那领口处白花花的一大片，晃得人眼晕目眩。
就在众人被这肉林阵仗震得七荤八素的时候。
向军从包间最深处，满脸堆着狂热的笑，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一把死死攥住孟毅的手，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哎哟喂！孟先生！您可算来了！”
“我客户贾老板，可是等候多时了！”
“来来来，快里边请！我给您隆重引荐！”
向军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拽着孟毅，把这帮还在发愣的土包子全带进了“水”厅深处。
一进到核心沙发区。
众人立马看见，包间正中央那个巨大到能躺下十几人的环形真皮主座上。
大马金刀地坐着两个身板宽厚、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最刺激眼球的是，这两个粗豪男人的身侧。
左拥右抱，各自紧紧贴着两个衣着清凉、极尽妩媚的头牌公主！
贾兆会和贾兆光两兄弟，一瞧见向军把正主领进来了。
立马一把推开怀里黏糊糊的姑娘，“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面红光地大步迎上前。
贾兆会率先冲到孟毅跟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孟毅的右手死死钳住。
上下剧烈地摇晃着，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扯着嗓门大喊：
“哎呀呀！孟老弟！可算把您这尊真佛给盼来了！”
“额今天下午可是专门派人去买了好几份大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拜读了！”
“您就是咱们华夏当代的文曲星下凡呐！清华和燕大都抢着要，太牛逼了！”
旁边的贾兆光也不甘落后，蛮横地一把挤开向军，两只手紧紧捧住孟毅的左手。
同样激动得老脸通红，扯着大嗓门附和：
“孟兄弟！您单挑美国佬五角大楼的壮举，俺们哥俩在报纸上全看了！”
“真他娘的解气！您就是俺们兄弟做梦都想找的、最顶尖的互联网高科技人才！”
孟毅两只手被这俩活财神铁钳一样死死攥着，摇大葱一样剧烈摇晃。
虽然上辈子也见过煤老板的粗犷做派。
但冷不丁被这极其浮夸、土味直冲天灵盖的“双龙戏珠”式欢迎仪式搞突袭，一时之间也有点头皮发麻。
刚想给俩人也热情的寒暄两句呢……
忽然，贾兆会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越过孟毅的肩膀，目光扫到了躲在人群大后方、满脸局促不安的刘招娣和乔妍妍。
贾兆会明显愣了一下。
“咦？”他盯着孟毅，满脸的诧异：
“孟兄弟……你咋还带了俩女娃娃呀？”
根本没给孟毅开口解释的空档。
贾兆会立马撒开孟毅的手，转过头，冲着站在旁边赔笑的向军，直接下达了极其狂放的命令：
“向军！还愣着干甚？！”
“快点去！把那个王经理给额提溜过来！”贾兆会大手霸气地猛挥一圈：
“让他赶紧去场子里挑几个长得最帅、个头最高、最拔尖的男模过来！”
“给孟兄弟带来的这俩女娃娃……好好挑一挑，配个对！”
“今晚既然进了这个门，必须让客人们都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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