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潇听到这刺耳的数字,撇了撇嘴。
骨子里文人相轻的酸腐气又翻上来了:
“他一个月挣五万咋了?”
“在大厂里天天当牛做马地加班,活得像条狗一样!人早晚得熬废在电脑前头!”
彭潇凑近关晨晨,满脸憧憬地描绘起自己规划的“美好蓝图”:
“晨晨,林教授早就给我交过实底了。”
“等我再稳稳当当熬过这一年,研究生文凭拿到手。”
“他直接出面给我要个名额,让我留校,先挂个辅导员的头衔混两年资历。”
彭潇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得最精:“往后慢慢熬个讲师的职称。我这辈子,就在清华当个旱涝保收、舒舒服服的大学老师!”
“这镶金边的铁饭碗,不比周云伟在深圳拿命换那几个臭钱强出一百倍?!”
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揽关晨晨的肩膀,语气里全是自鸣得意的安逸:
“晨晨,你细想啊。”
“我其实最眼红的,就是林教授现在这神仙日子。”
“我跟他一样,留在清华当个受人供着的教授。你呢,等美院毕业了,也随便找个过得去的大学,当个轻轻松松的美术老师。”
“咱俩一毕业直接领证。双职工大学老师,每年雷打不动的带薪寒暑假!干活不累,社会地位又高,多神仙的日子啊!”
然而。
这番彭潇自以为天衣无缝、极其安稳的“人生规划”。
听在关晨晨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
在这遍地是黄金、闭着眼都能捡钱的野蛮生长年代,你个堂堂清华计算机系的高材生,竟然削尖了脑袋去当一个每个月拿几千块死工资的大学老师?!
关晨晨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
“啪!”关晨晨气得浑身发抖,再次狠狠一巴掌拍飞了彭潇伸过来的手。
瞪圆了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毫无斗志的男朋友:“彭潇!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全是浆糊?!”
“人家林教授能过上神仙日子,是因为人家赶上了好时候,手里握着国家早年分的福利房!”
“咱们这一代人呢?!”关晨晨涂着丹蔻的指甲,狠狠指着周围那些虽然破旧、但寸土寸金的燕京街道,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瞎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四九城里的房价,已经被炒到了什么离谱的鬼地步?!”
“如果咱俩都去当大学老师,就指望每个月卡上那点可怜的死工资!”
“你掐指头给我算算!咱们得不吃不喝攒到猴年马月,才能在这燕京城里买上一套能下脚的房子?!”
彭潇被关晨晨这顿毫不留情的连珠炮,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满地梗着脖子反驳:“房子房子!你一开口闭口就是房子,俗不俗气啊?”
“燕京的房价太高,咱们买不起,那咱们干嘛非得像狗皮膏药一样死赖在燕京不走?”
“咱们退一步,去外地发展不行吗?!”彭潇理直气壮地规划着退路,给自己找补:
“咱俩可是清华的牌子!全国多少二三线城市的大学,眼巴巴地抢着要咱们这种人才!”
“随便挑个偏远点的地方,那边都有专门下发的人才引进计划!”
“凭咱们的清华学历,过去直接挂个特聘,让当地政府给咱俩免费分一套大房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嘛!”
关晨晨听到这番极度没有骨气、令人作呕的懦夫言论,心里的火药桶彻底被引爆了!
指着彭潇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完全不顾及形象地破口大骂:“不在燕京?!”
“那你他妈想去哪?!”
“搞了半天,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最后就是为了拉着我,跟你一块滚回你老家——津门蓟县那个破落县城去过日子吗?!”
关晨晨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咱们好不容易才考进这全国最顶尖的学府!”
“你现在脑子里不想着怎么在这四九城里杀出一条血路、立足扎根!”
“反倒成天琢磨着怎么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回小地方去过你那狗屁安稳日子?!”
“彭潇!你怎么能窝囊到这个地步!!!”
这激烈的争吵声,撕裂了寂静的街道,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一直靠在饭店门口抽烟的乔大虎,听得真真切切。
听着这对小情侣因为前途、因为房子、因为钞票爆发的激烈内讧。
乔大虎把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狠狠碾灭。
心里暗自嘀咕:这眼瞅着都快吵翻天了,要不要过去拉个架劝两句?
但转念一想,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弄得人家下不来台咋办?
乔大虎摇了摇头,索性靠回石柱子上没挪窝,安生等着孟毅打完电话。
幽暗的街道上,彭潇被关晨晨那句“窝囊”深深地刺穿了男人的自尊。
愣了两秒,涨红着脸,不服气地继续大声反驳:
“小地方怎么了?”
“小地方不用天天挤公交,不用看人脸色,生活节奏慢,过得不比燕京舒坦嘛……”
心里憋着火,终于忍不住埋怨起关晨晨今天在酒桌上的擅作主张:“还有你!”
“你瞎逞什么能?非要上赶着给孟毅去当免费跑腿的!”
“这大三伏天的,燕京跟个大火炉似的!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去建材市场吃灰、去电子城挨宰,你何必上赶着去受那份贱罪呢?”
彭潇一边满腹牢骚地嘟囔,一边又没皮没脸地伸手想去拉关晨晨的手腕。
“啪!”关晨晨再次狠狠拍开他的手。
彻底腻味了,懒得再听他那些自我麻痹的废话。
她在昏黄黯淡的路灯底下,转过身,极其认真、极其冷酷地死盯着彭潇。
眼里只剩下逼人表态的决绝:“彭潇。”
“别跟我扯那些东拉西扯的废话。”
“我最后,再郑重其事地问你一次。”
“孟毅今天请你去当技术组长。”
“你给我交个底!”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我……这……”彭潇被逼到了死胡同,酒意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面对女朋友这破釜沉舟的逼问,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关晨晨的眼睛,支支吾吾地想糊弄过去:
“这事……我真还没想透呢……”
“晨晨,你先别逼我了……咱们先走……我先把你送回宿舍再说……”
“不行!”关晨晨斩钉截铁地厉声打断!
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拦在彭潇面前,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今天,就站在这!”
“你必须给我一句痛快话!”
看着彭潇这副被逼急了、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的窝囊废德行。
关晨晨深吸了一大口带着热气的夜风。
她知道一味地撒泼没用。
语气陡然一转,切换成了蜜糖一样的蛊惑模式。
往前迈了半步,死死锁定彭潇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剖析:
“彭潇,你长点脑子听我说。”
“我虽然看不懂你们电脑屏幕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代码。”
“但我关晨晨看人还算准”她抬起手,指了指身后“京味楼”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对孟毅的推崇:
“孟毅这个人!”
“你今天也一整天看在眼里了!”
“别管是他在黑客大战里露的那手神级操作,还是他在国贸论坛上,指着那些亿万身家的商界大佬鼻子骂的从容狂妄!”
“单看他刚才在酒桌上,眉头都不皱一下,随手就砸出几百万现金来布局的恐怖野心!”
“这个人……他就是能一飞冲天的人中龙凤!”
关晨晨一把抓起彭潇的手,死死握住。
眼神里燃烧着对阶级跨越的极度渴望:“你信我一次!”
“他现在正是打江山的草创期,最缺人手。你能在这个节骨眼碰上他,这是遇到贵人了!”
“等他的项目一旦在市场上杀出血路。”
“你作为元老,绝对跟着他吃香喝辣、平步青云!”
彭潇听着女朋友掏心掏肺、有些魔怔的疯狂洗脑。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心里依然在剧烈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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