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到7月24号,鲁省的高考成绩,昨天下午就放榜了。
这段时间,别墅里的“球球”开发计划一直在往前推。
孟毅亲自坐镇,二十多个被关在别墅里的大学生,跟拧紧了发条似的,没日没夜敲代码。
整体还算顺。
今天轮到郑海滨在门口值班。
下午两点,他蔫头耷脑地靠在大厅门口那把椅子上,脸拉得老长,眼神发空,只盯着脚下的地砖发愣。
“咣当!”
铁门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关晨晨又来了。
昨天,乔大虎在电话里交代过,让她买一批咖啡和茶叶送来,顺手再给别墅里这帮程序员补点零食。
这阵子,她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跟里头这群人早混熟了。
关晨晨隔着铁门栅栏,看见郑海滨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似的。
把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放到地上,抬手敲了敲铁栏杆。
“钢管总!现在轮到你值班啊?”
“孟毅和虎哥他们醒了没?”
郑海滨听见声音,慢吞吞抬起头,满脸写着郁闷,看了关晨晨一眼,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晨晨姐,他们醒了。”
“马上就出来排队领东西。”
关晨晨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差不多。
往前凑了凑,小声问:“咋了嘛?”
“是不是……高考分数出来了,没考好啊?”
“分数”两个字一钻进耳朵,郑海滨脸一下就红了。
抬手把脸一捂,头埋进膝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闷得不想说话,连关晨晨都懒得搭理。
这时候。
孟毅带着彭潇、林志槐几个人,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走到了门口。
一帮人胡子拉碴,眼底一片乌青,像刚从坟堆里爬出来。
到了铁门前,又老老实实排成一队,等着关晨晨隔着门缝发“补给”。
彭潇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女朋友,嗓门一下提了起来:“晨晨!我的中南海买来了没?!”
关晨晨瞅着他那一头乱毛,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黑胡茬,翻了个白眼。
“利群还不够你抽的?!”
“非得抽中南海!”
嘴上骂归骂,还是弯腰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条白盒中南海,隔着栏杆冲彭潇晃了晃。
“买了,一会儿排队来领。”
说完又补了一句:
“瞅瞅你丫这德行!也不知道刮刮胡子,邋遢死了!”
彭潇嘿嘿一乐,压根不当回事,抬手指了指前头排队的林志槐,张嘴就甩锅:“你快别说我了!”
“你看林志槐,这老小子连澡都不洗!”
“我还得天天跟他睡一个屋,熏死我了。”
“大家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谁也别嫌弃谁,凑合过吧!”
排在前面的林志槐听见这话,不但没恼,反倒冲关晨晨咧嘴笑了笑,搓着手问:“美铝!”
“铁观音是不是买来了啦?”
“有有有!有铁观音!”关晨晨立马回他。
她把孟毅点名要的几大罐雀巢咖啡递给排在最前面的孟毅,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人是熬出了黑眼圈,但这张脸还是利利索索,精气神还行。
又偏头看了眼还缩在椅子上、捂着脸不肯见人的郑海滨,忍不住问孟毅:“孟总。”
“钢管总这是考了多少分啊?”
“怎么这么难受?刚才我看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孟毅接过咖啡,低头扫了自己表弟一眼,直接乐了。
“考得还行。”
“总分过400了。”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铁门,冲着周围人大声揭了郑海滨的底:“考了402分!”
“哈哈哈!”
这话一落地,后头排队领东西的彭潇、林志槐,还有刚凑过来的几个大学生,当场笑炸了。
“我操!402分?!”
“钢管总!你这分数……是把所有正确答案全躲过去了吧!”
“牛逼!我当年高考数学满分,综合278,钢管总总分比我两门加起来都少!”胖子薛海笑得直拍腿。
一帮人你一句我一句,嘲笑声乱撞。
郑海滨捂着脸,手指越攥越紧,脸上一阵阵发烫。
在这群动不动就700多分的清华学霸面前,402分,确实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郑天阔也在后头排队。
看着郑海滨那副要死不活的样,扶了扶厚底眼镜,半点情面都没留,张口就在伤口上撒盐:“钢管总。”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我当年上高一,闲着没事,找了套高考卷子做着玩。”
他认真想了想,直接报数:“我后来对答案估分,都有550分。”
“你这正儿八经上了三年高中,到底是怎么考出400分的?”
这话一落,队伍里又是一阵哄笑。
排第二的东子凑到铁门前,接过关晨晨从门缝里递进来的几袋零食,一边撕包装一边顺嘴补刀:“钢管滨啊钢管滨,你咋这么菜呢?”
他咬着牛肉干,满脸都是得意,像703分是他考出来的一样。
“昨晚招娣老妹儿打电话来了,她这回考了整整703分!”
“我听她说,还是咱们这届济宁府的第5名!”
“就连妍妍老妹儿,这次都超常发挥,考了575分!”
东子斜着眼瞥了郑海滨一下。
“再看看你。太菜了吧。”
站在东子后头的乔大虎一听,抬起蒲扇似的大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声音倒挺响。
“行了,东子!”乔大虎骂道:
“你一个初中都没毕业、大字不识几个的盲流子,也好意思在这儿说海滨菜?”
骂完东子,又看向还把脸埋在膝盖里的郑海滨,语气缓了下来。
“海滨啊,你也别往心里去。”
“之前孟总不是早给你规划好了吗?让你去那个什么……海淀什么走读大学?”
“你这400多分,不是够那学校录取线了吗?”
孟毅也接了一句:“大虎说得对。”
“海滨,你这分数,肯定能稳稳当当地进海淀走读大学。”
他笑了笑,根本没当回事:“只要能来燕京就行,你还在乎具体多少分干嘛?”
郑海滨听着两人轮番安慰,心口还是堵得难受。
慢慢抬起头,圆脸上全是委屈,看着孟毅,声音发闷:“哥……”
“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数学卷子,我也是认真做了的,最后怎么就只考了40分啊?!”
说到后面,嗓子已经哑了:“人家招娣……人家数学可是147分啊!”
“我他妈连人家零头都不如!”
“你跟招娣比什么。”孟毅叹了口气。
这种学神级别的天赋,本来就不是谁都能碰的。
“行了,别想了。分数够用就行,没事。”
队伍还在往前挪。
很快,轮到乔大虎领东西了。
关晨晨一看见他,脸上的神情都亮了几分。
先从大塑料袋里递过去几包绿茶,随后又像藏了好东西似的,从随身小包里郑重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布包,小心顺着铁门缝递了进去。
“虎哥,给!”
“这里面是我专门去同仁堂买的上好枸杞。”
“你平时泡茶的时候记得放一点,对你们男人身体特别好,养生的!”
乔大虎冷不丁接了这么一份特殊照顾,胖脸有点发红。
搓了搓手,接过那包枸杞,连声道谢:“哎呀……老妹儿,你这也太客气了。”
“想得也太周到了……谢谢哈,谢谢哈!”
他刚要转身。
“哎!虎哥!你先别走!”关晨晨又把他叫住了。
在一群人纳闷的目光里,她弯腰从脚边袋子里抱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桶,眼睛亮亮地看着乔大虎,献宝一样推了过去。
“虎哥!”
“我今天特意跑了老远,去一家老字号给您带了点正宗的燕京豆汁儿!”
“您快趁热喝一口!”
她说得很认真,跟推销灵丹妙药似的。
“这东西去火特别厉害!”
“我看你天天在这别墅里熬夜,肝火肯定旺。你喝点这个,火气一下就下去了!”
说完,又顺手招呼旁边的孟毅:“孟总!你也来一口尝尝!这可是我们燕京的特色好东西!”
孟毅一听“豆汁儿”三个字,脸色当场就变了。
前世在燕京打拼时,早被这玩意儿狠狠干过。
那股发馊发酵的酸味,一想起来,胃里就开始往上翻。
他赶紧摆手,摆得飞快:“不不不,我不喝!”
说完,孟毅眼珠一转,看向旁边还一脸茫然、明显不知道豆汁儿杀伤力的乔大虎,强忍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虎。”
“这是晨姐一片心意,你赶紧尝尝。”
“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啊。”
后头那群清华北邮的学生,除了林志槐,其他外地来的早就领教过豆汁儿的威力了。
一帮人全把嘴捂住,肩膀直抖,憋得脸都发红。
谁都想看看,平时虎得很的乔大虎,等会儿真喝下去,会是个什么表情。
东子站在边上,本来就嘴馋。
一听是好东西,立马忍不住了,转身又凑回铁门前,眼巴巴盯着保温桶。
“晨晨老妹儿!”
“既然是好东西,先给我来一口尝尝鲜呗!”
关晨晨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
这桶豆汁儿,是她专门给乔大虎排队买的。
她抱着保温桶,手都紧了点,脸上有些犹豫。
乔大虎见状,倒是大方,冲她摆了摆手:“老妹儿,先给东子喝吧。”
“你看他那馋样,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关晨晨这才拧开保温桶盖子。
一股淡淡的、发酵过头的酸味,立刻顺着铁门缝钻了进来。
她把保温杯从门缝里递进去。
东子一把接过,连闻都没闻,仰起脖子就是一大口。
“咕咚!”
豆汁儿刚进嘴,东子原本带着期待的脸,刷一下就变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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