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的脸瞬间青得发灰。
眉毛拧成一团，鼻子皱起，嘴角抽搐，喉咙里“呃”地顶出一声干呕，像是刚吞了口洗抹布水。
他张嘴就想骂。
可眼角余光一扫，正好瞥见旁边郑海滨还眼巴巴看着他。
东子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还有那口差点吐出来的豆汁儿，一块儿咽了回去。
郑海滨看他这表情，反倒更好奇了，赶紧站起身凑过来。
“东哥！”
“这玩意儿到底啥味啊？”
“好喝吗？”
东子强压着胃里的翻腾，脸都快抽歪了，还得努力把表情往回拽。
然后，他盯着郑海滨，咬着牙，狠狠干脆地点头：“好……好喝！！！”
“绝世美味啊！！！”
边上那些知情的学生差点没当场笑喷。
东子这演技，真是拿命在坑。
尤其薛海，憋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群人全都低着头、弯着腰，拼命忍着，生怕露馅，坏了东子的局。
偏偏关晨晨是正经八百的燕京人。
她打心眼里觉得豆汁儿就是去火养生的好东西，压根没看出东子的痛苦，还一脸认真地看着乔大虎，继续推销：“虎哥！”
“你听，东子都说好喝了吧！”
“这真是个去火的好东西，你一会儿也尝尝！”
郑海滨这傻小子哪还忍得住。
两眼一亮，伸手就把保温桶从东子手里抢了过来，想都不想，仰起脖子就灌。
“咚咚咚！”
一连三大口。
下一秒。
“噗——！！！”
郑海滨眼睛一下瞪圆了，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又酸又馊的味道猛地冲上鼻腔，直顶天灵盖，味蕾和脑子同时炸了。
他连干呕的工夫都没有，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豆汁儿，直接喷了出去。
这一喷，准得离谱。
一滴不差，全喷在了林志槐脸上。
“啊——！！！”
林志槐惨叫一声，整张脸糊满了灰白的豆汁儿，顺着头发往下淌，黏黏糊糊，挂在他那张本来就油的脸上，画面相当扎眼。
郑海滨把保温桶往乔大虎怀里一塞，弯着腰就想吐，脸都绿了。
这一幕一出来，周围那帮早就憋疯了的人彻底炸锅。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下掀了起来，差点把房顶顶翻。
孟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满脸豆汁儿的林志槐，边喘边喊：“老林啊！”
“这下好了！”
“正好你待会儿去洗个澡，连沐浴露都省了！”
郑天阔也捂着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哈哈！”
“这豆汁儿真是世界上最难喝的玩意儿！”
“这味道跟馊了三天的刷锅水一个样！”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忘冲乔大虎喊：“虎哥！”
“您可千万别喝！这玩意儿真不好喝，要命的！”
关晨晨一听这帮人敢这么糟践她心爱的燕京特色，嘴一下撅起来了。
没搭理那群笑疯的人，只盯着乔大虎，很认真地教他正确喝法：“虎哥！”
“你别听他们胡说。”
“这玩意儿刚入口，可能是有一点不习惯。”
“可它真的去火！”
她又指了指郑海滨和东子，像老师纠正学生一样：“你喝这个，不能跟钢管总和刀疤总那样，上来就猛灌。”
“你得顺着边儿，小口小口地……”
“‘忒儿喽’着喝！”
乔大虎看着她认真又期待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让她下不来台。
他抱着保温桶，像抱着个炸药包，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照着关晨晨教的法子，沿着桶口，小小地抿了一口。
豆汁儿一进嘴，那股怪酸味就在口腔里炸开了。
乔大虎眉头狠狠跳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把那口东西咽了下去。
随后，挤出一个僵得发木的笑，冲关晨晨点了点头。
“对……对……”
“晨晨老妹儿说得对……”
“这玩意儿……细品品，确实……也没那么难喝……”
关晨晨一听，立刻得意起来，转头就冲那群还在笑的人开火：
“你们这帮外地土包子笑个屁啊！”
“懂啥呀你们！”
“这才是真正的养生好东西！”
说完，她又转回头看着乔大虎，满脸鼓励。
“虎哥！”
“剩下的你都喝了！”
“真的对身体好！”
乔大虎低头看了眼手里那还剩大半桶的豆汁儿，觉得头皮都发紧。
可再抬头，对上关晨晨那热乎乎、亮晶晶的眼神，又实在拉不下脸拒绝。
最后一咬牙，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把保温桶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咕咚……”
大半桶豆汁儿，被他硬生生全灌进了肚子里。
喝完以后，乔大虎整个人都虚了一截，脖子一仰，打出个又酸又腐的长嗝。
“嗝——”
把空了的保温桶递还给关晨晨，手都像没什么劲了。
关晨晨一看自己辛辛苦苦带来的豆汁儿，真被乔大虎一滴不剩全喝完了，心里一下就舒坦了，脸上的笑也跟着开了。
而这时候。
排在队伍最后头的郭牧，一直没吭声。
站在人群后面，眼镜片后那双眼睛发沉，正悄悄盘算着别的事。
这几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三个看门的里头，斌子和东子都是混道上的老油子，眼毒，手也黑，不好碰。
只有郑海滨，刚高中毕业，人还单纯，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防备心也是最松的那个。
郭牧内心迅速合计：
这几天，核心代码架构，还有那些商业规划，他已经靠死记硬背，悄悄扒了个大概，全记进脑子里了。
现在，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等郑海滨回老家填完志愿回来，再轮到他一个人单独值班的时候。
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发完物资后，这群学生便三三两两散开，抱着补充的物质又一头扎回大厅里的电脑前。
转眼间，大门口这一块，就只剩下孟毅、乔大虎、东子，还有负责值班的郑海滨。
孟毅靠在墙根，隔着铁门栅栏，和门外的关晨晨继续商量公司落地的正事。
“晨姐。”他点了根烟，随口问道，“中关村那边的写字楼，这几天看得怎么样了？”
关晨晨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自己这几天整理好的记录，语速利落地汇报道：
“中关村核心区那几栋高档写字楼，基本都被大厂和外企包圆了，现在想租连片的大面积办公区，根本没戏。”
“我连着跑了好几天，最后只看中一处中档的。”
她抬手指了指本子上的草图。
“就在六号楼三楼西侧，那边是一整层开放式办公区，面积大概五百平。我亲自去看过，采光还行，格局也比较规整，前期拿来做公司总部，够用了。”
孟毅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对装修档次并不敏感，真正关心的，始终只有最核心的一点。
“电力呢？”孟毅抬眼盯着她，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咱们以后服务器机房要放过去，耗电量不会小，而且绝对不能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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