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体志的“警犬流浪论”一说完，脸上全是骄傲，像是把天底下最硬的道理掰开了摆在众人面前。
屋里几个长辈也都跟着点头，越琢磨越觉得有理。
孔秀兰看着郑海滨，语气像在劝，也像在定调：
“海滨啊，你爸说得没错。人这一辈子，就得有个编制。有了编制，饭碗才端得稳，心里也踏实。”
孟宪柱也接上话，抬手拍了拍外甥肩膀：
“听你爸安排。你放心，只要你安安稳稳进了矿，以后小毅真要是在政府里当了官，有他照应，肯定不会不管你。”
孟凤霞听着丈夫这一通分析，只觉得句句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走到郑海滨跟前也跟着道：“儿子，你爸平时看着是没啥大出息，可今天说编制这个事，真是句句在理，一点毛病没有。”
“咱就听你爸的，先踏踏实实去上个技校，把名额占住。”
郑海滨听着几个长辈你一句我一句，脑门快炸了。
再看这几个人，眼界就是井底里的蛙，怎么都转不过来。
他胸口堵得慌，白眼翻得快顶到天灵盖。
“哎哟我真醉了……”他嚎了一嗓子，抬高声音直接顶了回去：
“你们……你们脑子里到底都在想啥啊？！”
“我弄个破编制，累死累活在井下刨煤，一个月就挣那几个死工资？！”
“我告诉你们！我就是在矿上干整整三年，赚的钱都不够燕京那些有钱人吃一顿饭的！”
郑体志一听，眉头立马拧了起来，张嘴就想骂儿子吹牛。
可郑海滨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就把在燕京国贸，柳瀚请他们吃那顿饭的排场全抖了出来。
“你们是真不知道！”郑海滨说得手都舞起来了：
“人家那吃饭的包间，叫九五至尊！面积比我们学校篮球场还大！”
郑体志听到这，鼻子里哼了一声，直接打断：
“拉倒吧你！去趟燕京，别的没学会，吹牛倒见长了！”
“包间比篮球场还大？那桌子得多大？吃饭的时候还够得着菜吗？叨菜怎么叨？站桌子上捞啊？”
“爸！那是你没见过世面！”郑海滨一脸嫌弃，继续让他“开眼”：
“人家叨菜，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那桌子是超大的圆桌，中间还带自动转盘！”
“吃饭的时候，我和我哥他们都坐着，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穿高叉旗袍的漂亮服务员，笔直地杵在那伺候你！”
他说得越来越来劲，像又坐回了那个豪华的包间：“身后的人给你夹菜，给你倒酒，你啥都不用管！”
“你盘子里菜没了，杯子里酒空了，你连头都不用回，人家服务员就悄没声地给你添满了！”
说完排场，他又开始讲那顿天价饭局上的菜。
尤其是那道把他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的“御笔猴头”，更是说得唾沫横飞，生怕几个长辈听不明白。
“你们知道最牛逼的是哪道菜吗？”郑海滨抬手比划，“那菜一端上来，白瓷盘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八根毛笔！笔杆、笔毛，全跟真的一样！”
“我当时都看傻了！还是我哥一眼认出来的！”
“我哥说，这叫‘御笔猴头’！以前孔府专门拿来招待公主的顶级御膳！”
郑海滨扫了一眼已经听愣的父母和舅舅舅妈，拔高嗓门反问：“你们自己说！”
“我要是真听你们的，跑去下井挖煤，我这辈子能吃上这种菜吗？！”
这一通说下来，四个长辈都被砸懵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全是不信，又忍不住想信。
这事听着，跟说书差不多。
“你……你小子不是在编瞎话唬我们吧？”郑体志咽了口唾沫，还是不太敢信。
“你们不信是吧？”郑海滨急了，一把从茶几上抓起自己那部崭新的摩托罗拉手机，高高举了起来：
“行！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
“让他亲口跟你们说！看我到底是不是吹牛！”
说着，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下孟毅的号码。
孟宪柱坐在旁边，被郑海滨的话震得不轻。
可他心里一下想到另一个关节。
他赶紧伸手，按住郑海滨正要拨号的手。
“海滨，你先等等。”孟宪柱眉头皱成个疙瘩，追问道：
“你刚才说，是那个什么柳大少爷请你们吃的这顿天价饭？”
“可小毅走的时候，不是跟我说他去燕京，就是卖那个什么传奇程序吗？”
“人家买他一个程序，顶天能给多少钱？至于花这么多钱，摆这么大排场请你们吃饭？”
郑海滨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表哥去燕京拉几百万投资，准备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事，一直瞒着舅舅和妗子，压根没告诉他们。
这一下，他那点藏不住话的炫耀劲彻底压不住了。
索性把孟毅在燕京真正要干的事，还有这段时间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当然，南昌那些见血的危险片段掐掉了。
剩下的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舅！妗子！你们还不知道吧！”郑海滨说得两眼放光，“我哥去燕京，是去拉投资、自己开公司当大老板的！”
“我哥先去参加了那个全国最顶级的互联网金融论坛，然后在台上，当着全中国的大佬，把企鹅老板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事都上报纸了。”
“然后，那个粤省的柳少，就主动找上门了……”说到这，郑海滨把眼睛瞪得溜圆，甩出个数字：
“人家柳大少爷亲口在饭桌上说的！”
“我哥做的这个‘球球’软件，估值至少一个多亿！！！”
“嘶——”
“一个多亿？！”
这数字一落地，空气被一把抽空，只剩四人沉重的呼吸声。
孟宪柱、孔秀兰、郑体志、孟凤霞，四个人的脸都被震的扭曲变形了。
郑体志脑子里像挨了一记闷雷，嗡的一声。
他张着嘴，喘气都变急了，还是不敢信。
可看着儿子咬死了的样子，心里明白，这种事，郑海滨应该不会凭空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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