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哎哟!疼疼疼!”郑海滨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烟差点掉到裤裆上,连忙歪着脑袋求饶:
“妈!轻点!轻点啊!”
郑体志见老婆发飙,却不像往常那样跟着一块儿教训儿子,反倒立刻站起身来护犊子。
“哎呀凤霞!你干啥呢!”他赶紧上前拦着,嘴里还不忘替儿子开脱:
“快撒手!再拧耳朵给拧坏了!”
“抽就抽呗,多大点事!”
郑体志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十六岁就学会抽烟了!海滨都十八了,抽根烟怎么了?小毅都抽!没事,让他抽!”
孔秀兰听到自己儿子也学会抽烟了,这事她还不知道呢。
先看了丈夫一眼,发现丈夫脸上没啥反应。
内心吐槽道:估计他早就知道儿子会抽烟了,就瞒着自己呢。
孟凤霞被丈夫这一通护短给说得愣了一下。
再一想,倒也不是没道理。
儿子这次跟着侄子去了趟燕京,不但没闯祸,回来还给他们带了手机,确实算是长了脸。
既然现在都知道孝敬爹妈了,好像再拿他当小孩那样管,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也只能叹了口气,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郑海滨一眼:“少抽点!那玩意儿伤肺!”
这场小风波过去后。
孟宪柱把玩着手里的新手机,忽然想起正事,抬头问道:
“海滨啊,这几天就该填志愿了。”
“你这分数,准备报哪所学校,心里有数没有?”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郑海滨开口,郑体志已经抢先把话接了过去。
显然,这事他和孟凤霞早就盘算好了。
“柱哥,这个事儿,我和凤霞已经商量明白了。”郑体志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大学,咱不让他上了。”
“就他那402分,顶天了也就是上个三流大专。上那玩意儿有个啥用?花钱不说,出来照样找不着正经工作!”
他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精明而现实的光:“我跟凤霞琢磨着,还是让他去读矿上的技校。”
“技校毕业以后,先进兖矿集团当个正式工人。”
“然后——”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不由自主提高了,仿佛已经看见了将来的大好前程。
“等小毅以后从清华或者燕大毕业,肯定是济宁府抢着要的人才!”
“回来后怎么也得是个干部吧?”郑体志越说越兴奋,甚至搓起了手:
“等他在官场上再混几年,手里有权了,到时候只要一句话,打个招呼——”
“海滨在矿上,还愁提不上去?”
“随便给安排个小干部当当,这辈子不就稳了?!”
孟宪柱一听,居然也觉得这安排很有道理,不由点了点头:
“嗯……他姑父……你这么盘算,也确实稳妥。”
“再说了,小毅那孩子重情义。等他以后真有出息了,肯定不会不管海滨。”
“这俩孩子从小一块长大,跟亲兄弟没啥两样。”
旁边的孟凤霞和孔秀兰听着,也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幅“家里出状元,亲戚跟着鸡犬升天”的家族蓝图,已经摆在了眼前。
然而。
手里还夹着半截烟的郑海滨,听到这番话,人却彻底懵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燕京刚刚燃起来的雄心壮志,在父母嘴里,竟然转眼就被抹得一干二净。
不让他去燕京,不让他跟着孟毅创业,反而要让他去读技校、进煤矿,等着将来表哥进了政府、当了大官,再“顺手”把他提拔起来?
都什么跟什么?!
郑海滨呆呆地看着面前四个依旧沉浸在“当官才是正道”这一套观念里的长辈,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爸……妈……”他试探着开口,想把他们从那场离谱的白日梦里叫醒。
“我哥他……”
“他根本就没想过当官。”
“他说了,他要自己创业,搞互联网,赚大钱。”
“啥?!”
郑体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愣愣地看着儿子:“创业?!”
下一秒,他痛心疾首地叫了起来:“小毅这是糊涂啊!”
“他都被清华、燕大同时录取了!这么宽、这么亮的金光大道摆在眼前,他不想着去当干部,不想着往上爬——”
“去创业?!”
“脑子进水了吗?!”
郑海滨看着父亲这副反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索性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挺直了腰板,把话一次说透:“还有,爸,妈——”
“我也不去什么技校,更不去矿上!”
“我哥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让我去燕京海淀那边,报考海淀走读大学。我就跟着他一起干互联网,以后就在燕京发展!”
这话一出,郑体志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敢!”他指着郑海滨,嗓门一下就炸开了:
“你个小王八犊子,反了你了是不是?!”
“去上那种破大专有什么用?毕业了连个正经编制都摸不着,你拿什么吃饭?喝西北风去啊?!”
“我告诉你——”
“必须给我进矿!”
“只有进了矿,你这辈子才算有了着落!那叫铁饭碗!那叫正式编制!”
郑海滨一听“编制”两个字,白眼翻得更大了,忍不住顶了回去:“编制能有啥用?”
“我哥随便动动手,赚的钱都够买几百个编制了!”
郑体志看着儿子竟然敢大逆不道地顶嘴,还敢无知地质疑编制的神圣性!
气得浑身发抖。
愤怒地向前跨了一步,指着郑海滨,抛出了他最为信奉的终极理论:“编制没用?!”
“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郑体志激动地咆哮着:
“我问你!”
“大马路上,你见过那些到处找屎吃,流浪的野狗吗?”
“见过吧?!”他得意地话锋一转,震耳欲聋地质问道:“那你再告诉我!”
“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有哪条警犬!在街上流浪的嘛?!”
“没有吧!!!”
郑体志霸气地拍着胸脯,骄傲地喊出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底层逻辑:
“你知道那些警犬能天天吃肉,为啥不流浪不?”
“我告诉你!!!”
“因为!它们!有!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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