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娣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愣在马扎上,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摆手:
“不不不,我不行,最好找你的亲人……”
孟毅‘咕咚咕咚’把这手里的啤酒喝干净,易拉罐扔地上,打了个酒嗝。
最后指着刘招娣拍板道:“别推了,你就是法人。”
“另外,注册公司那天把向军也叫上,公司这方面的业务先外包给他做。”
“你呢,正好跟着向军熟悉业务。”
“老子以后还得让你帮忙管钱呢……”
刘招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周围几个人都没出声,但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在孟毅这儿,刘招娣是被当成最信得过的人来用了。
正事谈完,郑海滨把手里竹签子一扔,开始给大伙儿倒苦水。
把自己那个八人间宿舍又吐槽了一遍,越说越来劲:
“第一学期强制住校,得住满一个学期才能搬出来,这破规矩!”
乔妍妍也凑过来问关晨晨大学住校和高中有什么区别。
刘招娣也跟着问全华夏哪个地方的人最好相处。
郑海滨则是问关晨晨:“晨姐,我听说XXX那个地方的人人品不行是不?”
三个人眼巴巴地盯着关晨晨,等着她给答案。
关晨晨把手里的烤青椒放下,摇了摇头:
“人品这东西,不分地域。”
“哪都有好人坏人,别给人家乱贴标签。”
斌子坐在角落里,把手里最后一根羊肉串啃完了才摸着肚子说了句:
“我初中就念到初二,没住过校。”
乔大虎一听这话,把啤酒罐往桌上一墩,来了精神:
“跟你们说,我住过校。”
“但就住了一宿……”
“就不让我住了?”
“咋地?虎哥,你跟人打架了?老师不让你住了?”关晨晨好奇地问道。
乔大虎对着关晨晨摆了摆手:“不是老师,是我舍友给学校反映不和我一起住……”
“啊,你第一天就给你新舍友揍了?”郑海滨惊讶道。
乔大虎纠正道:“不是,我没跟他们打架,你们听我说……”
“虎哥,说说,你怎么就住了一天?”林志槐也往前凑了凑。
乔大虎拿手背蹭了一下油嘴,开讲了:
“我是初一就住了一天……那是礼拜六,学校礼拜一才上课。”
“我拿到宿舍钥匙,把铺盖往里一扔就出去找老乡喝酒去了。”
“虎哥,你初一就会喝酒了……”刘招娣感慨。
乔大虎没被刘招娣的打岔影响,一边比划一边继续道:
“从下午一直喝到晚上宿舍快关门才回来。”
“回了宿舍,我那几个新舍友挺客气,请我吃香瓜醒酒。”
“啥是……香瓜呀?”郑海滨问。
乔大虎解释:“香瓜就是……孟城都叫甜瓜……”
众人懂了,乔大虎继续。
“我想着吃点香瓜压一压嘛……咔咔咔……造了六七个。”
他两只手在空气里比划出一个比拳头还大两圈的形状:
“这么大个的香瓜,都是大个的。”
一圈人全往他跟前凑。
乔大虎继续说:“当时给我分了个上铺。吃完我就往上铺一翻,直接睡了。”
“老爷们嘛,都裸睡,裤衩都没穿。”
他边说边在自己肚子上拍了两下,响声隔着几步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睡到半夜,就觉得肚子有点咕噜咕噜的——”
关晨晨几个女生已经捂着嘴开始笑了。
郑海滨把腰子往盘子里一扔,瞪着眼问:“虎哥,你不会……”
孟毅抬手拦住他:“你别打岔,让他说完。”
乔大虎两手一摊:“当晚睡得迷迷糊糊……一直以为就是个屁,也没注意……”
“好像放了一夜……”
关晨晨笑得直接趴到桌上,肩膀抖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乔妍妍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透了。
刘招娣背过身去拿手背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斌子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没压住,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林志槐刚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喉咙里咕噜一声闷响,差点没忍住。
乔大虎面不改色,最后几句撂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全宿舍都没人了。”
“我寻思这咋回事呀?人去哪了?然后抬眼一瞅……”
“墙上全是——”
“香瓜子!”
孟毅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郑海滨笑得差点从马扎上滚下去,嗓子都劈了,笑声变成了一连串公鸡打鸣似的嚎叫。
斌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嚎:“虎哥,你也太der了……乐死我了!哈哈哈!”
三个妹子又笑又羞,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乱抖。
林志槐那口啤酒到底没能撑住,噗地一声喷了一地。
满院子笑声还没落,一楼那边传来东子扯着脖子的喊叫:“斌子!”
“你他妈的抓紧来换班呀!几点了?”
“嘛呢?拉稀了?”
……
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斌子就把GL8开到别墅门口。
这车的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被褥、凉席、洗脸盆、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刘招娣和周书翰已经坐在后排了,乔妍妍抱着个粉色双肩包挨着刘招娣。
郑海滨一个人占了最后排整条座椅,腿翘得老高。
乔大虎从院里追出来,趴在驾驶窗上眼巴巴地往里瞅。
目光绕过孟毅,直直落在后排乔妍妍身上。
嘴张了好几次又合上,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路上慢点。”
他昨晚跟孟毅磨了半天想去送他们上学,其实就是想送自己妹妹。
孟毅没松口,让他和东子留下看别墅,自己亲自去送。
乔大虎最后冲着后车窗使劲挥了挥手,退到铁门边上,看着GL8拐出别墅。
车子先去了燕师大。
校门口拉了老长的迎新横幅,红底白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孟毅把口罩往上拽了拽,帽檐压得很低,和郑海滨跟斌子送刘招娣和周书翰进去办了手续,帮他们又把东西搬进了宿舍。
从燕师大出来又直奔服装学院,孟毅和郑海滨陪乔妍妍下了车,孟毅趁这工夫摘下口罩过了把烟瘾。
在车门边上刚抽几口,旁边路过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盯了他好几眼,步子都慢了。
孟毅立马掐灭香烟转身钻回车里,把口罩又戴好。
……
最后一站轮到郑海滨的海淀走读大学。
GL8刚拐进校门前的窄路,迎新的阵仗就扑面而来。
几张折叠桌在校门两侧一字排开,桌后坐着的学姐学长人手一沓登记表。
路边竖着花花绿绿的系旗和迎新标语,喇叭里循环放着欢迎新同学的广播,满眼都是拎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
车后排放着给郑海滨买的宿舍用品,褥子、凉席、洗脸盆,还有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孟毅推开车门,把口罩又往上拽了一截,转头问郑海滨:
“咋样?这回口罩戴紧了不?看不出来吧?”
郑海滨凑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从帽檐到口罩,从下巴到领口全看了一圈:
“嗯,看不出来了。哥,你现在名气太大了。”
“刚才在师大送招娣和书翰的时候你戴得紧没看出来,但去服装学院的时候你在车门边上抽烟,差点被人认出来。”
“行了,走吧,拿着东西。”孟毅朝车里喊了一声,“斌子,下车帮忙搬东西。”
斌子坐在驾驶位上没动。
摸了摸自己“HXZM”的纹身,又抬头看了看校门口那两排迎新的学生干部,把手往方向盘上一搭:
“你俩去吧,我在这等你们。”
“斌子,一堆东西呢。”
“这小子宿舍在五楼,没电梯,我俩扛上去得累死。”
“不是有迎新的学生吗?让他们帮忙扛呗。”
郑海滨这会儿越想越纳闷……
上次来参观海淀走读大学斌子就不肯进校门,这次送他来报到斌子还是不肯进。
直接把编织袋往地上一墩,脸拉了下来:
“斌哥,咋了?他们都是重本或者本科,你都进去送。”
“看我上个破大专就不乐意送?”
“看不起我钢管滨?”
“想哪去了,不是……”斌子立马下车摆手认真解释。
郑海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从地上拎起一个最沉的编织袋塞进斌子怀里:
“那你帮我扛这个,走吧,跟我去。”
斌子抱着袋子,看了看自己的纹身,又抬头往校门里扫了一眼。
硬着头皮跟在孟毅和郑海滨后头进了校门。
郑海滨选的专业是工商管理。
三个人拖着行李在签到处找了半天,才在一排折叠桌中间看到了工商管理的牌子。
两个学姐坐在桌后,靠外那个扎着马尾戴着眼镜,正低头往登记表上写字。
靠里的那个妹子让人一眼就挪不动眼睛。
她黑长直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胸前别着工商管理专业学生会的工牌,铭牌上写着“韩熙”。
她坐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对面前一个新生交代着什么……
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桌子后面排了一大溜等着登记的新生。
斌子扛着编织袋正走着,一抬头看见那张脸,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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