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子迅速把编织袋往上一提挡住半边脸，猫着腰往孟毅身后一缩。
孟毅一米八二的个头，斌子缩在他后面，倒真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郑海滨的目光也被靠里那位学姐勾了过去。
他贴到孟毅胳膊边上，努了努嘴，压低嗓子：“哥，你看那个学姐，长得真不赖。”
孟毅拿眼尾扫了他一眼：“稍微有点姿色你就打量，别这么好色行不？”
“谁好色了。”郑海滨把目光往回拽了拽，嘴还硬着，“好看谁不爱多看两眼。”
斌子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搁，在旁边行李堆上坐了下来：
“东西放这我看着，你俩去排队登记吧。”
孟毅和郑海滨也没多想，把手里东西往脚边一放，顺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韩熙正低头往表格里填东西，她旁边的闺蜜胡晓丽已经散漫了半天，手支着下巴，眼睛在新生队伍里扫来扫去。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郑海滨那张圆脸，没多停留，然后扫到孟毅身上——停住了。
手从下巴上拿下来，身子往韩熙那边侧了侧，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小熙，小熙，你看后头那个高个男生，戴口罩那个。”
她又瞄了一眼，补了一句：
“虽然遮着脸，但你看那身形，那眉毛，绝对是个帅哥。”
“感觉比我的前任……姓杜的帅多了……就是不知道和姓杜的是否一样，是个富二代？”
韩熙正把一张登记表递给面前的新生，头都没抬，冷冷甩了一句：
“姓杜的算个什么富二代？富二代能来咱这破学校？”
“你就是恋爱脑，看他拿个破手机就被他忽悠住了。”
“给咱们学校的低端狗谈恋爱……有啥意义？”
胡晓丽被闺蜜噎了一通，也不生气，反倒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我当时大一刚来嘛，什么都不懂。”
“看他拿个手机就觉得他家里肯定有钱，还以为抱到大款了呢……”
韩熙这才抬起头，把笔搁下，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所以啊，人家请你吃顿饭看场电影，你就别觉得欠了人家似的赶紧答应。”
“咱们这学校本来就垃圾，家庭背景也都不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又换了种语气，像是在给胡晓丽打气也像是给自己打气：
“既然到燕京来上学了，虽然咱们学校不好，可毕竟来了首都。”
“晓丽，咱一定要找到真正有实力的人。”
“跟那样的人谈恋爱，才能改变咱们的命运。”
胡晓丽被她说得直点头：“小熙，你说的对……可我还是对帅哥没抵抗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又往队伍后头瞟了一眼，郑海滨和孟毅已经排到桌前了。
胡晓丽一看到孟毅那张被口罩遮了大半的脸，腿在桌下踢了韩熙一脚，嘴唇几乎不动地往外蹦字：
“你看你看，他整体看着好帅。真想把他口罩拽下来……”
韩熙叹了口气，看都没看孟毅一眼，把一张空白登记表在面前铺平：
“别犯花痴了，快给人家发表。”
郑海滨先跨上一步，把录取通知书往桌上一拍，嗓门洪亮：
“学姐！我是零二级的郑海滨！”
韩熙把一张登记表从桌面推过去，手指在表格第一行点了一下：
“这里，先把基本信息填了。”
胡晓丽也抽出一张登记表，抬头递向孟毅，脸上堆着的笑明显比对别的学弟多绕了一个弯：
“帅哥——你的表？”
“我不是——”孟毅刚开口，兜里手机响了。
那部旧诺基亚又尖又亮的来电铃声在嘈杂的迎新现场格外扎耳。
他把口罩又往上拽了一把，侧过身子接起来。
韩熙的目光被那声手机铃拽了过去。
她看见孟毅把手机贴在耳边侧着身子说话，手里那部手机的塑料壳磨得发旧，按键上的字母都模糊了半边。
她收回目光，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别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旧手机，一看就是家里淘汰下来甩给他用的，不是有钱人。
胡晓丽却在旁边激动得直掐韩熙大腿，嘴唇凑到她耳边：“他有手机！肯定有钱！”
韩熙没理她。
郑海滨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把自己的登记表往桌上一搁，手伸进裤兜里，慢悠悠地掏出了那部崭新的摩托罗拉。
往桌角上一搁，随手按了一下键盘，屏幕“啪”地亮了。
韩熙的目光一下子被这部银灰色机身的新款手机吸了过去。
这款她在商场见过，刚出的新款，卖好几千。
她又看了看郑海滨那张圆乎乎的胖脸。
人长得不怎么样，但手机是实打实的新款，家里应该有点底子。
郑海滨把下巴微微往上一扬，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这时候孟毅还侧着身子对着手机说话，他的声音被口罩闷得发糊：
“彭哥，你把那个递归函数嵌套进主循环里，别放外层，放里层能压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延迟……”
“对，就是那个XXX函数……什么？听不清？”
他把口罩往下使劲一扯，下巴从布片底下完整地露出来，嗓门提高了半分：
“我说！你把那个递归函数嵌套进主循环！听懂了没！”
就这一下。
口罩扯下来的那一瞬间，整张脸暴露在九月初的阳光底下。
剑眉星目、立体的五官……
这个被无数媒体头版反复登过的轮廓。
韩熙手里的笔在表格上重重摁了一个墨点。
胡晓丽手里的登记表从指缝里滑了出去，飘到地上。
韩熙猛地捂住嘴。
胡晓丽等孟毅挂断电话，一只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戳过去，声音尖得破音：
“啊啊——孟毅！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周围几个排队的新生听见这个名字，有人扭头看过来，有人踮起脚往这边张望。
两个正在给别的专业学生办登记的学姐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孟毅眼疾手快，一把把口罩重新勒回脸上，右手压在胡晓丽面前的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她说：
“同学，小点声。我是陪我表弟来报到的，别嚷嚷。”
他指了指郑海滨：“你小声点我给你签个名，别引起围观。这么多同学都在呢。”
胡晓丽两只手死死捂在自己胸前，把胸口那颗怦怦狂跳的心脏往肋骨里摁，脸憋得通红，拼命点头，声音压到比气声还轻：
“我懂……我懂……孟毅，媒体上说你去燕师大了？你怎么没去清华和燕大呀？”
孟毅没接她的话，转头看了一眼郑海滨：“填完了没有？抓紧。”
郑海滨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摩托罗拉。
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表哥重新被口罩遮住的脸……
叹了口气！
“填完了。”
孟毅又问胡晓丽：“签名，签哪儿？”
胡晓丽哆哆嗦嗦地从桌上翻出一张白纸铺平。
孟毅拿起笔刷刷两下画了个名，把笔往桌上一搁，抓住郑海滨的胳膊扭头就走。
两个人混进人群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胡晓丽还站在原地，两只手重新捂回胸口上，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望着孟毅消失的方向，声音还在抖：
“小熙，我真想站到桌上大喊一声——孟毅来咱们学校了！”
“你说会不会全校都炸了？”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全是掏心掏肺的诚恳：
“我是真没想到，这种大才子居然来咱们这破学校，就为了陪他表弟报道。”
韩熙没搭腔。
低头看着手边那张登记表。
郑海滨填的那张。
表格上的字写得实在是丑，但“郑海滨”三个字旁边填着的手机号码倒是清清楚楚。
她把这张表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反复停了好一会儿。
孟毅这种天之骄子，她够都够不着。
但这位孟毅的亲表弟，长得普通，看着还有点单纯……
她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两下，抿住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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