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祖越骂越难听，越骂越疯。
可这会儿任凭他怎么扑腾，也再挣不开了。
几只手像铁箍似的把他死死困在中间，动都动不得。
郑海滨一看他被众人拉住，反倒不躲了，往前站了半步，伸手指着他，竟是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又脆又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劲儿，一下子把场面闹得更炸。
礼堂里原本就热，原本就乱，这一下更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笑声、骂声、劝架声、惊呼声，全搅在一块。
四面八方都在动，四面八方都在响……
门口这边，老王已经彻底闻到“新闻味儿”了。
一把扯住外围的一个家长，飞快问道：“同志，里头到底出啥事了？”
旁边小杜也不含糊，扛着机器就往侧边挪，镜头先扫了一圈乱糟糟的人群，又迅速对准中央那团最热闹的地方。
被问的那家长看到老王手里的话筒和小杜扛着的摄影机，立马像倒豆子一样说开了：
“你们是不知道，这男的逼自己闺女改志愿……孩子不愿意，他当众动手硬拽……”
旁边另一人也插嘴：“这闺女的爹压根不是个东西，刚才抓得那姑娘胳膊都快青了，老师和同学家长都上来拦，他还骂人呢！”
“可不是嘛，张口闭口赔钱货，这谁受得了。”
老王听得眼睛都亮了，赶紧又追问了几句：“女孩叫什么？多大了？成绩怎么样？哪个班的？”
外围的家长们七嘴八舌，一会儿一句，很快就把刘招娣的事给他拼了个七七八八。
小杜更是麻利，直接把摄影机稳稳架起来，找了个不容易被挡住的位置，镜头往前一推。
先拍刘继祖被人按住还在骂，再拍刘招娣发白的脸色。
最后又扫过周围指指点点、神色各异的家长和老师。
这可比拍什么填志愿流程有新闻价值多了。
老王越听越觉得，这事里头有东西。
一个高考放榜后被亲爹强逼改志愿的女孩，一个当众撒泼动手的父亲，一个闹到礼堂里全校围观的现场，这要是写好了，绝对是条大新闻。
而且，那个叫刘招娣的姑娘，本身就是最有冲击力的点。
名字，处境，成绩，命运，全都有劲儿。
老王朝人群里的刘招娣看了一眼，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一定要去采访她。
礼堂里的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连过道都快被堵死了。
有人踮着脚往里瞅，有人伸着脖子打听，还有学生被挤得东倒西歪，椅子脚蹭着地面，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孙永刚一看这架势，不管不行了。
扯开嗓子就冲着四周大喊：“都给我安静一下！这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这一声吼得又急又重，离得近的几个家长都被震得一愣，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小下去一截。
可刘继祖根本听不进去。
他这会儿眼都红了，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整个人还在拼命往郑海滨那边挣，脚下乱蹬，身子一拱一拱的。
被几个人死死拽着，还不依不饶地朝前扑，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大骂：
“小子，我认识你！那天在医院也有你！就是你踹的我滴J嘎子！你别跑，我弄死你！”
这话一出来，围观的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郑海滨却半点没怕。
站在人缝后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先是冲刘继祖做了个鬼脸，紧接着还故意朝他吐了吐舌头，眉梢一挑！
“你过来呀。”他还笑，笑得特别欠：“哈哈哈，你打不着。”
刘继祖一听，肺快气炸了，猛地又往前一挣，结果刚挣出去半步，就又被周开明、周书翰父子俩和旁边几个男家长一块给扯了回来。
周书翰两只手抱着他一条胳膊，脸都憋红了，鞋底在地上直打滑。
周开明则从后头死死架住他另一边肩膀，几位男家长也围上来帮忙，一只手一只手地往他身上压，拽得刘继祖整个人都歪了，愣是动弹不得。
他越是动不了，越是气得直喘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人群外头，孙强本来就看得热血上头，这会儿更是彻底按不住了。
仗着个头高，拼命往前挤，边挤边兴奋得直喊：“海滨，牛逼！就该死死地干他！”
这一嗓子喊得脆生生的，周围好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结果他这边话音刚落，后脑勺上“啪”地就挨了重重一下。
孙强一看打自己的是父亲。
老孙黑着脸，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打得孙强脑袋都往前一偏，紧接着一把薅住他胳膊，死命往后拽。
“强子，你干啥去？”
孙强拧着脖子往前看，嘴里急赤白脸地嚷嚷：
“爸，您没看到郑海滨帮刘招娣出气呢嘛，我得过去帮忙，别让刘招娣这垃圾爹打到郑海滨。郑海滨是孟毅的表弟，孟毅是我好兄弟！”
老孙一边拽，一边压着嗓门骂他：“你掺和个鸡毛，别找事。”
孙强身高188，身高在一中绝对鹤立鸡群。
可他爹也是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干活练出来的力气一点不虚，愣是把他牢牢拽在外圈。
孙强几次想挣，都没挣开，只能梗着脖子朝里看。
这时候，孙永刚已经快步走到了人群最前头。
沉着脸，接连抬手往下压，示意大家都别吵。
另一边张局长也赶紧跟着出声，嗓门同样提了起来：
“大家安静，先安静！别围着了，都往后退一退！”
两个领导一前一后地压场子，效果总算出来了些。
外围那看热闹的家长慢慢收了声，交头接耳的动静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几个老师赶紧趁机往里穿，把围得最紧的学生往后拨。
礼堂里的乱劲儿，终于被按住了些。
刘招娣那边，也早被乔妍妍和方老师死死护在中间。
俩人把刘招娣往旁边带，尽量和刘继祖隔开。
另一头，刘继祖还被几个男家长拽着，跟刘招娣中间隔出了好几层人墙。
场面总算不像刚才那么失控了。
渐渐地，周围的人都静了不少。
只有刘继祖还在那儿断断续续地叫唤，嗓子都快吼劈了，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孙永刚看着他那副熊样，心里烦得直冒火。
今天本来是学校填志愿的大日子，结果被这么一闹，整个礼堂快成笑话了。
万一再把记者引来……
孙永刚皱着眉直接冲彭国庆招了招手：“你去，把他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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