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接一句从四面八方戳过来，齐刷刷指着刘招娣。
质疑声越滚越响，差点把礼堂顶棚掀了。
刘招娣急着解释：“叔叔阿姨们……是真的……就是孟毅救的我！”
可没人听她的，一个个自顾自地议论。
郑海滨听着这些人压根不信，脸直接黑了。
他梗着脖子，扯开嗓子就冲人群吼：“就是我哥出的钱！去燕京做的手术，医院都能查到！”
“你们不信可以给燕京协和打电话呀！”
大伙看到郑海滨已经把证据亮出来了，都信了几分。
四周的质疑声被压下去半截。
“招娣当初查出这病，一中就给了一千块，政府一分钱没给！治病要二百万，都是我哥掏的！”
郑海滨这句一出，礼堂先是一静。
跟着，无数道目光唰地全落到孙永刚和张局长身上。
眼神变了。
方才是看热闹，是猜，是疑。
这会儿是实打实的审视。
其实孟毅那二百万的事，孙永刚和张局长不是不知道。
方老师早就把情况报了上去，政府心里门儿清。
只是这事从头到尾被上面压着，一个字没往外说。
说白了，救学生这种大事，本该是学校、教育局、地方政府出面办的。
哪怕办不成，也不能让老百姓知道，最后是一个学生站出来把命给兜住了。
这事摊开了，不光难看，还伤权威。
所以上面对这事的态度是能捂就捂，能压就压。
郑海滨这一嗓子，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块遮羞布一把扯了。
“啊？这么大的病，学校就出了一千？”
“这是啥学校啊？”
“教育局呢？政府呢？都一分没出？”
“要真这样，也太离谱了。”
“孙校长，一中就出一千块？这孩子说的是真是假？”
“张局长，刘招娣得了这么大的病，你没往上报，给申请点补助？咋让人家同学给救了，这到底咋回事？”
一声声质问，像小石子噼里啪啦砸过去。
孙永刚被人追问，太阳穴都鼓了起来。
喉结滚了两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张局长的脸色也不好看，平日官派的架子，这会儿绷得发僵。
面对家长的追问，两人都不敢正眼回看。
一个低头，一个把目光偏到一边。
人群外头，记者老王的眼睛倒是亮了。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嗅新闻的鼻子最灵。
原本他只当刘招娣这孩子就是被家里压迫，这会儿听出里头还有这么一层，心里咯噔一声——挖着大的了。
他偏头问身边的小杜：“拍到没？”
小杜抱着摄像机，脸上全是兴奋，忙点头：
“王哥，拍到了。您一会儿再采访下刘招娣，我给您俩抓拍，这绝对是大新闻。”
老王一听更来劲了，攥紧话筒，猫着腰就往人群里挤，准备抢先堵住刘招娣。
方老师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么多人追问事实真相，终于忍不住。
抬手朝四周摆了摆：“家长们静一静，那天招娣住院，我本人就在医院……”
四周果然慢慢静了下来，头都转过来。
连正往里挤的老王都下意识顿住了脚。
方老师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下了决心：“我亲眼看见孟毅同学……”
话说到一半，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是孙永刚。
他脸色铁青，声音一下提起来，带着火气：
“方老师，干啥呢？今天是报志愿，别扯没用的。赶紧组织表格发下去，让同学们填。”
这一嗓子又急又重。
方老师整个人僵住。
嘴唇动了动，涌到喉咙口的话，被这一声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看着孙永刚，又瞧了眼四周等着听下文的家长，眼里有委屈，有不甘，终究没再吭声。
乔妍妍见方老师被按下去，眼里一下冒了火。
她往前一站，语气又急又冲：“那天我也在，就是孟毅——”
话也没能说完。
旁边立刻有个老师快步走到袁霞和曹国诚身边，弯腰贴着两人耳朵压低声音：
“管好你闺女，别让她胡说，别让学校难堪。”
袁霞和曹国诚脸色都变了。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乔妍妍的胳膊，往后拖。
乔妍妍还在挣，脚下踉跄了两步，脸憋得通红：“你们干啥，让我说完……”
她想甩开母亲和继父的手，可架不住两人死死拽着，被强硬的拖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真相反倒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越压，底下越像有事。
张局长一看局面总算暂时摁住，抓住机会，提嗓门冲全场喊：
“家长们，现在是填志愿，都来领表，别耽误正事！”
声音在礼堂上空嗡嗡回荡。
几个老师赶紧配合着忙活起来，想把人群的注意力拉回到志愿上。
郑海滨一看这架势，脸都气红了。
他又往前冲了半步，指着那几个领导大声喊：
“我哥没说错！你们这些领导只顾自己的政绩，根本不为招娣着想，净忽悠她乱填志愿！”
这话又像刀子一样扎进场子里。
周书翰一听，眼睛都亮了，想也没想就举手声援：“对，郑海滨说得对！”
他这边刚出声，旁边周开明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周书翰猝不及防，眼睛瞪得溜圆，好不容易扒开父亲的手，一脸不解：
“爸，干嘛不让我说，他们确实忽悠招娣了。”
周开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朝孙永刚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
“关你啥事？得罪领导对你有啥好处，给老子闭嘴。”
周书翰胸口发闷，脸憋得通红。
心里一百个不服，可看着父亲不容反驳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站在那儿生闷气。
不远处，孙强也一样。
他早听得火冒三丈，胸口一股劲顶着，差点就要跟着喊。
还没等他张嘴，后脑勺先挨了老孙一巴掌。
“老实点。”
老孙低低一句，把孙强也想声援的劲儿硬给拍回去了。
他捂着后脑勺，憋屈得不行，只敢瞪眼，不敢再乱吭声。
郑海滨继续扯着嗓子喊，后面他的班主任来劝他都被他使劲推开了。
谁的面子都不给，继续对着周围人大声喊：
“招娣就是被我哥救的……叔叔阿姨……你们说她该不该听我哥的……”
“领导们让她报考燕大考古系……根本没安好心……”
孙永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家了。
再让这小子喊下去，学校的脸、教育口的脸、政府的脸，怕是都要被扯下来。
他朝礼堂外围的保卫科队长吼：
“范海，带人过来，把他给我架下去，别让他再叫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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