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刚这一嗓子又急又硬,穿过半个礼堂。
外围保卫科的范海一听,立刻带着几个人往里冲。
“让一让,让一让!”
“都往边上站!”
范海人高马大,胳膊一推,硬生生把挤成一团的人扒拉开一条缝。
后头几个保卫科的跟着往里拱,鞋底踩得地面咚咚响。
没几秒,人就到了郑海滨跟前。
郑海滨还没反应过来,两只胳膊已经被人一左一右架住。
“哎,你们干啥!”
他梗着脖子还想挣。
可范海几个都是干惯了这活的,手上有劲儿,往上一提,把他整个人架得踉跄了两步。
即便被架住,郑海滨还是不服,扯着嗓子冲刘招娣那边喊:
“这些领导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奖金才让你报燕大的!招娣,你别糊涂!”
“记住听我哥的!”
这一声又急又响,整个礼堂听得清清楚楚。
刘继祖听他还在冲自己闺女嚷嚷,肺都快气炸了,指着范海他们骂:
“快把这小子架走!别让他再忽悠我闺女!赶紧弄走!”
范海皱着眉,正要把人往外拖。
才走出几步,前头忽然横过来一个人,手里举着话筒,后面还紧跟着一个扛摄影机的。
镜头黑洞洞对过来,肩灯一亮,晃得人眼都发紧。
老王直接挡在前面,话筒往范海脸前一横:“你们这是干啥?凭啥抓人?”
范海脚下一顿。
他愣了一下,等看清话筒和后头的摄影机,整个人都傻了。
记者。
居然是记者。
不光范海傻了,孙永刚和张局长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齐鲁晚报的老王,两人都是认识的。
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周围的家长都看见了。
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又静了。
这个年代,“记者”的分量还很重。
谁都知道,一旦被他们盯上,今天礼堂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明天就可能变成白纸黑字印出去。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老王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空当,话筒一转,对准被架着的郑海滨。
“这位同学,你刚才说,救刘招娣的是你哥?你哥是谁?”
郑海滨本来还在挣,一看话筒,再看后头黑黢黢对着自己的摄影机,眼睛一下瞪圆了。
低头瞅了瞅被抓着的胳膊,又抬头看镜头。
“这后面有摄影机……我能上电视了?”
老王赶紧接话:“对,正拍着呢。这位同学,说一下,你哥是谁?”
郑海滨一听这话,像打了鸡血。
胳膊猛地一抖,把范海几个人甩开了些。
范海他们一看记者就在旁边,也不敢硬拽,松了点劲儿。
郑海滨立刻站直了身子,下意识抹了把头发,冲着镜头就喊:
“我哥就是被清华和燕大抢着要的孟毅!他是我表哥!”
“就是他拿了二百万,救了刘招娣!”
这一嗓子在礼堂里炸开,老王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孟毅。
真是孟毅!
这个同时被清华和燕大抢着要的天才,这次来本就是想对他做专访……
现在又扯出这么一条——刚高中毕业,就掏二百万救一个得大病的同班同学。
这已经不是普通新闻了。
这东西一旦发出去,热度肯定占据华夏头条。
老王只觉得浑身发热,握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立刻继续追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接受我的采访?”
郑海滨被镜头照着,耳朵都有点发红。
头一回正儿八经对着记者说话,表情难免僵。
“我叫……郑海滨。可以。”
嘴上答得利索,眼睛却忍不住往老王身后的摄影机上瞟,站姿比平时僵了不少,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这时,孙永刚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声音刻意放软:
“王记者,您看……这时候您……”
话没说完,老王直接侧脸冷冷瞪了他一眼。
“孙校长,我劝您少说两句。摄影机拍着呢。”
孙永刚嘴角刚硬挤出来的笑,当场僵住。
他瞄了一眼镜头,又看一眼老王,胸口发堵,一个字也不敢再接。
这年头的记者,真不好惹。
他要是还敢硬来,让范海他们把记者拖出去,回头被齐鲁晚报盯上,麻烦只会更大。
想到这儿,他只能把气咽回肚里,站在旁边,默认老王继续采访。
家长、学生、老师们的目光全落在老王和郑海滨身上。
不远处的刘继祖一看范海他们居然停了手,不但没把郑海滨拖出去,反倒围着记者站住了,又急了。
“抓他啊!他一直在捣乱!咋停了!”
这一嗓子才冒头,旁边的男家长直接吼了回去:
“你给我闭嘴!”
“嚷嚷啥嚷嚷!”
刘继祖被几声喝得一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看了眼摄影机,竟真没敢再叫。
老王抓紧机会继续问:“郑海滨,你现在能联系上孟毅吗?我们想听听他本人怎么说。”
说着,他从兜里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对着郑海滨晃了晃:“你有没有号码,能联系上孟毅?”
郑海滨一听这话,胸脯立刻挺了起来。
像是等到了最能显摆的一刻,嘴角一咧,伸手就往兜里掏。
下一秒,一部崭新的摩托罗拉被他亮了出来。
“记者,我有手机。”
“我现在就打给我哥。”
手机一亮,周围顿时起了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
别说家长,不少老师眼皮都跳了跳。
这年头手机还是稀罕物,寻常大人都没有,更别说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他还有手机?”
“这小子家里啥条件?”
“乖乖,真是手机啊。”
周围的学生眼都直了。
一双双目光像钩子似的,全勾在那部摩托罗拉上,羡慕得不行。
谁都没想到,郑海滨这么个学渣,居然混上手机了。
外围的孙强看得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嘴巴微张,口水差点流出来。
心说一会填完志愿,一定给郑海滨要过来好好耍一会。
郑海滨很享受这种全场的注视。
他按开手机,翻出号码,直接开了免提,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
礼堂里又不自觉地静下来,所有人都屏着气。
电话通了。
免提里先是一阵带着困意的呼吸声,跟着,一个明显没睡醒的男声响了起来,嗓音发哑,透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你个熊儒了子,又给我打电话干啥?昨天不是打了好几个了吗?”
“买个破手机就骚包的不行了是吧!”
“老子今天早上四点才睡,困死了。”
“闲着没熊屌事,就去网吧看黄片,别烦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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