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黄片”三个字顺着免提喇叭,在空旷的大礼堂里砸出清晰的回音。
郑海滨整张脸瞬间卡壳。
一层血色“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烧到了脑瓜顶。
周围竖着耳朵的女生们全愣住了。
好几个妹子迅速偏过头,脸颊飞起两团红霞。
礼堂里大部分人被尬得嘴角直抽抽。
碍于手机正开着免提,大伙儿硬是把到了嘴边的笑声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外围的孙强最难受,两只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脸憋得又红又黑。
郑海滨脚趾头在鞋底疯狂抠地。
他干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王记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记者不仅没笑,反而挑了挑眉。
冲着郑海滨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鼓励,示意他别停,继续问下去。
郑海滨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凑近嘴边:
“哥,给你说个事。招娣这边报考学校出岔子了。”
电话那头,孟毅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冷硬:
“咋滴?是不是学校那帮领导和彭国庆,又逼着招娣填燕大的考古系了?”
“你小子走的时候我怎么交代的?给我把人看死!你也知道招娣耳根子软,死活不能让她上了这帮孙子的当!”
刘招娣扎在人堆里,听到“耳根子软”这几个字,下巴猛地往下一收。
脑袋垂到胸口,耳根子烧得发烫。
周围人的目光跟着唰唰转动。
几百双眼睛像探照灯,全钉在孙永刚、张局长和彭国庆身上。
这三个人当场成了活靶子。
张局长干咳了两声,仰起头死盯着天花板。
孙永刚低头数地上的地砖缝。
彭国庆手里死死捏着志愿表,悄没声地往后缩了半步,根本不敢抬头碰大伙儿的视线。
郑海滨把这几个大领导的窘态全看在眼里。
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摩托罗拉。
表哥不知道这边开着免提,刚才还当众抖搂自己看黄片。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一肚子坏水全翻了上来。
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故意大声扯嗓门:
“哥,你猜的一点没差!校领导和彭国庆都逼着招娣报燕京考古系呢。你说,这帮人是不是都不是东西?”
“那还用问!这帮孙子全他妈是为了给自己捞政绩和奖金!”
孟毅冷哼了一声,继续吐槽:“我寻思着,里头蹦跶得最欢的肯定是彭国庆!他肯定指着这事拿大奖金呢!”
话音刚落。
全场几百双眼睛再次齐刷刷汇聚到彭国庆脸上。
大伙儿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老师刚才急得满头大汗、连吼带叫的,闹了半天全是图钱!
彭国庆脸皮“腾”地一下涨成了紫红色。
手背上青筋直冒,后槽牙死死咬着。
头压得极低,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电话里,孟毅没停,继续往下扒皮:
“还有那个孙永刚,他当上大校长没?他要是上位了,肯定也积极。指定是想踩着招娣考燕大这块垫脚石,给自己履历上捞点硬政绩。”
众人脖子一转,目光又齐刷刷落在孙永刚身上。
孙永刚嘴唇剧烈地抖了两下。
这张老脸算是彻底掉地上了,额头上蹭蹭往外冒白毛汗。
王记者一看这话题扯偏了,赶紧拿手肘狠撞了郑海滨一下。
冲他猛挤眼睛,下巴一个劲儿朝刘招娣那边点,催他赶紧把出钱看病的正事问出来。
郑海滨会意,立马对着手机话筒问:
“哥,你还记得那天在医院,你掏钱给招娣治病的事不?你当时脑子里咋想的?咋就舍得拿两百万砸她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大的打哈欠声:
“啊?你给老子大早晨的打电话,就问这破事?”
郑海滨急道:“你说说嘛……”
孟毅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欠揍的嚣张劲儿:
“还能咋想。老子有钱,有钱任性呗。”
王记者举着话筒的手猛地一僵,脑门上垂下几道黑线。
郑海滨看着王记者垮下来的脸色,嘴角直抽搐,赶紧往回找补:
“呃……哥,咱说正经的。你当时心里到底怎么盘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盘算的……”孟毅叹了口气,收起了混劲:
“其实最开始,老子压根不乐意救这死丫头。你也知道,她脑子死轴,撞了南墙都不回头。而且是个死圣母,路边的一条野狗遭了难她都得上去帮忙,从来不知道为自己着想……”
刘招娣咬着泛白的嘴唇,脑袋埋得更低了。
郑海滨瞥了刘招娣一眼,追问:
“你既然觉得她是烂好人,为啥还帮她?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两百万啊。”
孟毅的声音顺着免提传出来,彻底沉了下来:
“招娣虽是个烂好人,但她骨子里是个好人。对谁都掏心掏肺,那是因为她真善良。”
“她心善,可她摊上的那个爹太他妈造孽了。”
说到这,孟毅话锋陡转,透出冷厉的杀气:
“还记得她查出绝症那会,她那个畜生爹干的破事不?”
几百道目光瞬间拐弯,刀子一样全砍向了刘继祖。
刘继祖正被几个男家长死死按着胳膊。
一听手机里点了自己的名,脖子猛地一缩。
孟毅的声音冷成冰碴子,一字一顿砸进大礼堂:
“她那个畜生爹,听说她还能活两年。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把她像牲口一样卖了,去给人家配种生孩子换彩礼!”
“老子觉得,这么善良的人,就不该落这么个下场。”
礼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家长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住了嘴。
刘招娣站在方老师身边,强撑着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这世间腌臜恶心的破事太多了。”
“老子看着实在烦。”
孟毅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老子花这两百万……”
“就当给人世间买点温暖吧。”
整个礼堂被这句话震得发麻。
大伙儿嘴里无声地嚼着这句话。
买点温暖。
女生和女家长们的眼眶全红了,抬起手背直抹眼角。
乔妍妍的母亲袁霞听到这,也拿起袖口不停地擦着眼泪。
旁边的男家长们则是眼眶猩红。
他们全猛地转过头,饿狼一样死死盯住了刘继祖。
刚才大伙儿只当他是个重男轻女当众辱骂亲闺女的浑蛋爹。
谁他妈能想到,这老畜生竟然能干出把身患绝症的亲生骨肉卖去配种的勾当!
这还算是人吗!
怒火在人群里瞬间炸开。
好几个男家长捏紧了拳头,指关节按得嘎巴作响,一步步朝刘继祖逼了过去。
刘继祖四下一看,满眼都是要吃人的凶光。
腿肚子疯狂打转,身子拼命往后缩,裤裆一热,险些尿出来。
心惊胆战地暗叫:我操!这帮人不会要把我活活打死吧!
王记者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透了。
干了这么多年新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硬是被电话里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轻描淡写给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一把从郑海滨手里抢过摩托罗拉,扯着嗓子,激动地对着手机大喊:
“孟毅!我是齐鲁晚报的记者!”
“我们报社,能不能对你进行一个独家的电话专访?!”
远在燕京西三旗别墅里的孟毅。
正躺在床上,忽然听到手机里传来一个粗犷的陌生男中音,整个人直接傻住了。
“啊?”孟毅对着手机纳闷道:
“海滨,这谁呀?”
王记者连珠炮似的,直接对着手机把大礼堂里的情况倒了个底朝天。
越说越激动,声音发颤了:
“孟毅!大家都被您刚才那句‘给人世间买点温暖’给深深感动到了!”
“孟毅同学,接受我们齐鲁晚报的专访吧!”
孟毅听完王记者的话。
我操!
手机开着免提?!
大礼堂里几百号人全在听?!
孟毅这下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那自己刚才骂孙永刚捞政绩、骂彭国庆图奖金、甚至吐槽刘招娣是个死轴烂好人的话……
岂不是全被现场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郑海滨这小王八犊子!
竟然连个底都不透!
活生生把自己阴了一波!
孟毅在心里把郑海滨骂了几百遍,但这会儿当着全校师生和记者的面,又不好意思直接发作。
只能硬着头皮,干咳了两声:“咳……那个,记者朋友……”
“您能不能……先把免提给关了?”
结果。
孟毅这话音刚落。
人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同学,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猛地往前一步,冲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大喊:“孟毅!你出钱救治招娣,太感人了!”
“你是我们一中……永远的骄傲!!!”
这一嗓子吼完!
整个大礼堂,瞬间沸腾了!
“对对对!孟毅!你是一中的骄傲!”
“什么一中的!孟毅是咱们整个孟城的骄傲!”有人纠正道。
周开明此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由衷地大声评价了一句:
“这等胸襟和气魄,分明是咱们华夏的骄傲!”
乔妍妍一听这话,两眼放光。
跳着脚,双手拢在嘴边,跟着大伙儿拼命大喊:“孟毅!你就是华夏的骄傲!!!”
站在乔妍妍身边的袁霞。
看着自己闺女狂热到近乎着魔的眼神。
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
她知道,今天这志愿报考,自己算是彻底拦不住了。
远在燕京的孟毅。
听着手机里排山倒海般传来的“华夏骄傲”的口号声。
嘴角疯狂抽搐。
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他妈中二了!
就在孟毅尴尬得不知道咋办的时候。
大礼堂里的风向,瞬间变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家长,双眼猩红指着刘继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他妈也配当这小闺女的爹?!你就是个没人性的畜生!”
这句骂声,彻底点燃了家长们的怒火。
指责和谩骂,铺天盖地地朝刘继祖砸了过去:
“垃圾!就是个老畜生!”
“亲闺女都要死了!竟然不想着救治,还想着拿她卖钱?!”
“怪不得人家小闺女死活不听你的!换了谁也不能听你的!”
一个穿着衬衫的男家长,直接撸起袖子。
咬着牙,大步朝刘继祖逼了过去,明摆着是要动手。
站在外围的孙强,一看这架势,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刚想转头,求自己老爹老孙放行,让自己上去干刘继祖几拳。
结果。
孙强一扭头。
发现自己平时老实巴交的爹,此刻竟然比他还激动!
老孙直接把短袖的袖子撸到了肩膀头。
指着刘继祖的方向,一边往前冲,一边破口大骂:
“你妈了个逼的!你这老王八蛋太丢我们孟城的人了!今天就该把你活活打死!”
孙强一看自己老爹都带头冲锋了。
一下子来了精神!
嗷嗷叫着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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