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芝满脸皱纹紧紧皱起,神色严肃对着孟宪柱开口:
“小毅有本事,自己挣的钱,心甘情愿孝敬你们两口子,自然要给最好的!买便宜货那叫糊弄爹娘!”
“我这大外孙这么有出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对对对!”孔祥军在旁连连附和点头:
“我这外甥,真是咱老孔家的骄傲!妥妥的祖坟冒青烟!”
有亲妈撑腰,孔秀兰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
潇洒地一甩卷发,语气傲气:“娘,还是您明事理!”
孔祥仁把爱立信手机递还给孔秀兰,开口问道:
“二姐,小毅大概几点到?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打,他手机关机了。”孔秀兰摆了摆手:
“这阵子报纸登了他拿钱救同学的事,找他的人跟苍蝇一样没完没了,他说嫌吵,干脆直接关机了。”
“你们都看报纸了吧?他二话不说,拿出二百万给同学治病!”
说到“二百万”三个字,她刻意抬高声调,生怕旁人听不见。
“这么大一笔数目,我和宪柱事前半点不知情,这么要紧的事,也不跟我这个当妈的商量一声……”
王爱芝当场白了她一眼,毫不留情:
“二妮!那是俺外孙自己挣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又没啥文化,小毅的大事,你少掺和!”
孔秀兰嘴巴一撇,捂着胸口,语气夸张得如同唱戏:
“妈,那可是二百万,不是二百块!我当初在报纸上看见这新闻,吓得心口疼,整整一宿没合眼!”
嘴上说着后怕,脸上的骄傲与炫耀却根本藏不住,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孟宪柱尴尬地陪着苦笑,再聊下去实在颜面尽失,连忙起身拎起茶壶,给岳父孔繁海续上茶水。
孟毅的姥爷孔繁海,年过七旬,留着一把花白长须,身着干净的青布对襟褂子,腰背依旧挺直硬朗。
“达达。”孟宪柱恭恭敬敬倒完茶,轻声道:
“小毅跟我说了,这次回来特意给您带了雪茄和茅台,都是顶好的稀罕东西,等会儿您尝尝。”
孔繁海指尖轻拂茶碗边沿,就对着孟宪柱淡淡一笑。
他眯着眼,悄悄瞥了眼藤椅上的王爱芝,又看向堂屋西侧通往厨房的月亮门,心底一阵发虚。
他一直惦记着小女儿孔秀云。
自打进门,三女儿就被王爱芝三言两语打发去厨房忙活伙食。
归根到底,还是前段时间和孟毅打赌落败。
老太太心里憋着一口气,非要让自幼娇养的三女儿下厨房劳作,好好磨磨性子,尝尝丢脸的滋味。
三女婿孔祥文心疼妻子忙不过来,带着儿子孔令书一同进厨房搭手帮忙。
孔繁海心里清楚,小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
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太难为他们一家了!
老爷子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大儿媳张翠英身上。
张翠英是孔祥军的妻子,穿着素色短袖衬衣,此刻正安分坐在小板凳上。
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性子怯懦的妇人。
“翠英。”孔繁海语速平缓,缓缓开口:
“你去厨房瞧瞧,秀云他们忙得怎么样了?小毅马上就到,别耽误了饭点。”
张翠英听见公公吩咐,屁股刚从板凳上抬起半寸,又猛地僵住,一动不敢动。
她眼神慌乱,下意识看向藤椅上的王爱芝。
果不其然。
王爱芝脸色一沉,当即冲着孔繁海高声反驳:
“你个老糊涂!当初早就说好的,今天就让三妮下厨做饭!”
“当初她跟小毅打赌输得干干净净,怎么?输了就想赖账?”
孔繁海硬着头皮辩解:“爱芝,秀云从小到大没干过粗活,根本不会做饭……”
孔祥仁也连忙帮腔:“娘,三姐夫好歹是矿长,身份摆在那儿,蹲在厨房忙活,传出去实在不好看……”
孟宪柱也陪着笑脸朝着王爱芝求情:“娘,要不我过去替祥文……人家是当官的……”
孔秀兰一听丈夫要去厨房受累,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嫌弃。
孔祥军则直接吩咐妻子:“翠英,赶紧过去看看。秀云笨手笨脚,祥文也不常做饭,令书还是个孩子,别出岔子。”
张翠英心里清楚,家里向来是婆婆说了算,拿不到王爱芝的懿旨,她不敢擅自行动。
王爱芝听完众人劝说,脸色越发难看,直接朝着厨房的方向高声喊话:“谁都不许插手!”
“当初打赌是三妮自己应下的,输了,就得认!”
孔繁海看着老伴油盐不进的模样,抬眼扫了眼墙上的老式座钟,放缓语气劝道:
“爱芝,看看时辰,小毅转眼就到家门口了。”
“今天是庆祝他被清华、燕大双双看中的好日子,要是孩子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咱们这一家子,脸上都无光。”
这番话,刚好戳中王爱芝的软肋。
她嘴唇一撇,眼珠转了两圈,暗自盘算。
确实,再怎么赌气,也不能委屈了自家最争气的外孙子。
她冲着张翠英摆了摆手,松口道:“行,翠英,你过去帮忙吧。”
张翠英立刻起身,刚要迈步。
“不过,”王爱芝话锋陡然一转,声调再度拉高:
“吃完饭,桌上所有碗筷,谁也别碰,全都留给三妮一个人收拾洗刷!”
“哎,娘,我记下了。”张翠英小声应下,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孔繁海目送她离开,转头看向孔秀兰:
“二妮,你也过去搭把手,人多手快,做饭也利索。”
孔秀兰一听要进厨房,猛地一甩头,满头小卷发来回晃动。
“达达~”她故意拉长语调,满脸不情愿:
“这身衣裳是我新买的,明天还要陪着你外孙子去祭祖大典。”
“小毅可是头香,站最前面!”
“厨房油烟重,把我这新衣服熏脏了、弄脏了……”
“给我儿子丢人咋办?”
孟宪柱听得无比尴尬,尴尬得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一座二层小楼。
悄悄扯了扯孔秀兰的胳膊,低声劝说:
“别任性,快去搭把手,咱儿子马上就到了。”
孔秀兰满脸不悦,满心抵触,可转念一想,自家妹妹的厨艺她再清楚不过。
万一真做出一桌糊菜、夹生饭……
饿着儿子了咋办?
几番纠结,她无奈叹气,慢悠悠站起身,反复捋平衣服下摆。
不情不愿跟在张翠英身后,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往厨房挪去。
两人刚走到厨房门口——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猛然炸开,瓷盘摔在水泥地上碎裂开来,碎片四溅。
紧接着,孔秀云尖锐刺耳、几乎破音的吼声猛地飙起:
“孔祥文!你他妈居然瞒着我,偷偷给令书报了计算机专业!”
“当初明明说好,让他学采矿,以后当矿长的!”
“好啊你!”
“我说这几天录取通知书藏着掖着不让我看——”
“原来你们爷俩早就串通好,合起伙来瞒着老娘,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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