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孔祥文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讨好：
“秀云，你先听我解释！改专业是为了儿子好！现在学采煤不如学计算机！”
“我一个大学同学就在沪市的一所大学教书，说现在精通计算机的人才，各行各业都抢着要！”
孔秀云本来就一肚子气。
今天他们全家是最早到大哥家的，那会儿孔祥仁、孔秀兰和孟宪柱都还没来。
结果刚进门，王爱芝连杯茶都没让她喝，直接一摆手：
“三妮，你去厨房准备晚上的菜，小毅一会儿就到了。”
孔秀云当时脸就绿了。
可谁让她跟孟毅打赌输了呢？
只好气呼呼进了厨房。
全家都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她耳朵却竖着。
堂屋里，孔秀兰和孟宪柱来了之后，一屋子人围着那两部新手机啧啧称奇，你一句我一句，全是羡慕的话。
剩下的话，还全都是夸孟毅的。
动静传进厨房，跟针扎似的，一下一下戳她心窝子。
可让她更扎心的还不是这个！
她儿子孔令书这次高考，就考了630分。
失常发挥。
重本没考上，分数只够211的大学。
分数出来那天，孔秀云直接哭了。
这分数，祭祖都占不了前排。
而二姐家的儿子，清华和燕大都抢着要，百分百头香。
而且听说济宁府的电视台都要来直播……
想着祭祖那天，指不定怎么被二姐笑话呢。
她看完分数，当场拉着孔令书的手哭着说：
“儿啊，要不你复读一年吧？妈供你，明年再考个好学校。”
孔令书死活不干，说啥也不愿意再熬一年。
孔秀云没办法，跟孔祥文商量了好几天，最后拍板：让孩子报考华夏矿业大学学采矿……
毕业直接进孔祥文的单位，一进去就是管理岗，将来跟他爹一样当个矿长。
这事儿她琢磨得明明白白。
矿业大学的采矿专业在徐州，离家近，孩子毕业就回来，稳稳当当。
可她万万没想到，刚才儿子说漏嘴了。
孔令书在厨房里帮着洗黄瓜，嘴里嘟囔了一句：
“爸，开学你得开车送我去海淀吧？那附近有长城吗？到时候您再带我和妈去爬次长城呗！”
孔秀云手里正切着土豆丝，刀“咔”地一下顿住了。
脑子里“嗡”地一声。
矿业大学的采矿专业在徐州，她调查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在海淀？
她扭头盯着儿子，眼神跟刀子似的：“令书，你再说一遍，你校区在哪儿？”
孔令书一看妈那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立马闭嘴，眼神躲闪。
孔秀云一下子觉察出这里面有事，使劲逼问到底咋回事。
孔令书受不了这压力，最后只好承认，专业选的是计算机，是父亲授意的。
听到“计算机”三个字，孔秀云手里那把菜刀“哐当”一声摔在案板上，整个人炸了。
对着孔祥文就骂：
“孔祥文！你他妈居然瞒着我，偷偷给令书报了计算机专业！”
“当初明明说好，让他学采矿，以后当矿长的！”
“好啊你！”
“我说这几天录取通知书藏着掖着不让我看——”
“原来你们父子俩早就串通好，合起伙来瞒着老娘，是吧！”
孔祥文手里还剥着蒜，被她这么一骂，蒜瓣儿差点掉了。
嘴里还在解释：“秀云，你先听我解释！改专业是为了儿子好……我的同学……”
“我是不是令书的妈？”孔秀云指着他鼻子不依不饶：
“为啥这么重要的事儿不给我说？”
“为啥？！！”
孔祥文低着头继续扒蒜，嘴巴动了动，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他心里门儿清：我是想让儿子学计算机，毕业了直接去找孟毅，跟着他混。
可我要是真说出来，你肯定不让儿子报考啊。
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反正通知书下来了，你想改也改不了了。
可这话他哪儿敢说出口？
低着头继续剥蒜装死，一声不吭。
孔秀云见他不说话，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又把矛头对准了儿子。
“孔令书！”手指头戳着儿子脑门：
“怎么回事？你怎么也瞒着我？为什么不给我说？”
孔令书本来手里还拿着根黄瓜要洗，被她这么一吼，手一抖，黄瓜“啪嗒”掉地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摆着手，声音都发颤：
“妈……是爸说……让我学习计算机……说让我毕业后去找孟……毅……”
“孟毅”这两个字一出口，孔秀云瞬间懂了丈夫的算计。
整个人跟点着的鞭炮似的，一把抓起案板上一根刚洗好的黄瓜，抡圆了胳膊，朝孔令书脑袋上就拍下去。
“啪！”
黄瓜应声断成两截，汁水溅了一地。
“啥？找谁？找孟毅？”孔秀云一边拍一边骂：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再说一次你找谁？”
“啪！”又是一黄瓜拍在孔令书肩膀上。
孔令书抱着头，嘴里“哎哟哎哟”地叫。
孔秀兰和张翠英站在门口，听见这动静，立马冲了进去。
张翠英赶紧过去，伸手拦住孔秀云的胳膊：
“秀云，咋了？干啥打孩子？”
孔秀兰也跟着喊：“三妮，干啥呢你？你打令书干啥？令书，过来，躲姨身后！”
孔令书一看救星来了，撒腿就往孔秀兰身后钻，脑袋藏她背后，只露出半张脸。
厨房里动静太大，堂屋里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孔祥军道：“啥动静？是三妮在嚎吧？”
孔祥仁扔下手里的瓜子，撒腿就往厨房跑。
孔繁海也颤颤巍巍起身往外走：
“咋了这是？不会是二妮又和三妮打起来了吧。她俩从小打到大，快点去看看。”
孟宪柱和王爱芝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一群人呼啦啦涌向厨房。
孔秀云气得浑身发抖，又抓起菜筐子里的一颗大地蛋，准备抡圆了胳膊朝孔祥文扔过去。
张翠英赶紧拦住：“秀云，别扔！别给祥文砸坏了！有啥事好好说，别动手。”
孔秀云被大嫂拦着，没法靠近孔祥文，隔着大嫂的身子冲他大骂：
“大嫂，这日子没法过了！孔祥文竟然瞒着我给令书改了专业！”
“本来商量好了学采矿的，结果改了计算机！这么大的事儿都不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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