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口话音一落，屋里人齐刷刷扭头。
孟毅站在门槛边上，一米八二的个头，门框衬得肩背笔直。
两手都拎着东西，身上一件白T恤，领口微微汗湿。
孔秀兰头一个冲过去。
新衣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一把搂住儿子，手掌使劲拍他后背：
“儿子！来了呀！”又伸手摸他额头：
“热不热？累不累？”
孟毅身子微微前倾，迁就母亲的个头：“妈，不热。也不累。”
王爱芝步子又快又碎，绕过地上的孔秀云，一把攥住孟毅手腕，老脸笑出褶子：
“哎呦！咱家的文曲星来了！过来，让姥姥疼疼！”
孟毅把两手东西往地上一搁，俯身让老太太抱了个结实，轻声喊了句：“姥姥。”
王爱芝松开他，低头扫一眼地上那堆东西：“你小子，咋提这么多？都是啥呀？”
孟毅挨个喊人。
姥爷、大舅、小舅、姨夫……一个没落下。
除了喊小姨的时候冷了点，剩下的语气都很热络。
孔秀云看见孟毅来了，立马打住郑海滨的话题，也不哭了。
她不想让孟毅看到自己这么落魄的样子。
孟毅叫完一圈，从一堆礼盒里抽出一个方盒子递给孔祥仁：“小舅，给你买了个好玩意。”
孔祥仁一愣，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伸出来：“啊？这、这给我的？”
孟毅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
他低头看包装——黑底烫金字，PS2。
人直接傻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王爱芝伸长脖子看过来：“又乱花钱，给祥仁买的啥？”
孟毅弯腰整理地上的袋子：“没买啥姥姥，就一个游戏机。”
孔令书从孔秀兰身后探出脑袋，眼珠子死死钉在PS2盒子上，嘴角往下撇，眼都红了。
他往外挪了两步，又挪两步，凑到孔祥仁身边，脖子伸得老长。
孔令书刚凑到孔祥仁跟前，孟毅直起腰，手一扬，一个小巧的包装盒朝他甩过来：
“令书，这是你的。”
孔令书手忙脚乱接住。
低头一瞧，索尼MP3，银灰色磨砂外壳，透明塑料膜封得严严实实。
两手捧着盒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抖了两下，一把捂住嘴。
周围人看孟毅发礼物给发矿泉水似的，都呆呆的看着……
地上的孔秀云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屁股坐水泥地上，也直愣愣看着孟毅发礼物的动作，人也傻住了……
她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珠子跟着孟毅的手打转。
孔祥文觉得妻子还坐地下太丢人，弯腰抓住她胳膊往上拽。
孔秀云身子软塌塌的，被拉到一半，膝盖刚离地。
孟毅转身从袋子里抽出一个长条盒，深蓝纸壳，捆着银色丝带，走到孔祥文跟前：
“姨夫，给您从燕京带了条领带。青色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孔祥文不自觉手一松，去接那盒子。
“啪叽”一声，孔秀云屁股又砸回地上。
“哎哟——！”她捂着尾椎骨，脸都拧了，冲着孔祥文后脑勺就嚎：
“孔祥文！你摔死老娘了！”
孟宪柱别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张翠英尴尬得转身假装看锅。
王爱芝嘴角抽了抽。
孔秀兰直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屋里一阵窸窣笑声。
孔祥仁和孔令书已经被礼物勾走了魂，谁也没看孔秀云这边。
只有孔繁海心疼，指挥孔祥文：“祥文，快把三妮拽起来！”
孔祥文脸涨红，一把捞起媳妇胳膊使劲一拽。
孔秀云被提溜起来，手还揉着屁股，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
孔祥文顾不上她，接过那长条盒子翻来覆去看：
“小毅，你看你……还给姨夫买东西，姨夫不缺领带。”
孟毅指了指盒子角上的商标：
“金利来的，济宁府好像还没专卖店。您经常出席重要场合去开会，用得上。”
孔祥文手猛地一顿，低头死盯那商标。
喉结滚了两下，手指收紧，盒子攥进手里。
孔秀云站在他身后，也不揉屁股了。
眼珠子盯着那条领带盒，又转头看儿子手里的MP3，再看孔祥仁抱着的PS2，嘴唇嚅动半天，一个字没嘣出来。
孟宪柱从人堆后头走过来，往儿子身后扫了一眼：
“小毅，不是乔大虎开车带你来的吗？他人呢？”
“拿东西呢，一会儿就来。”孟毅话没说完。
院子里响起一阵闷重的脚步，乔大虎进来了。
他今个儿穿的是燕莎买的商务装，特意带了俩冰袖，把两条花臂裹得严严实实。
肚子把衣服撑得浑圆，两手都提着东西，胳肢窝底下也没空着，架着个箱子。
呼哧带喘地往厨房里探脑袋：
“孟总！孟总！东西都拿来了！”
满屋子人齐刷刷看他。
一张胖脸笑眯眯的，膀大腰圆的身板往门口一杵，横着堵死了半扇门。
孟毅招手示意他先别进来——太挤了。
孟宪柱上下打量这个胖子，目光从他脖子上的旧疤扫到杵在地上的粗腿，眉头慢慢拧起来。
孔秀兰盯着那张胖脸看了几秒，忽然抬手一指：“哎——你不是……在网吧门口给我儿子递烟的那个……”
她话没问完，孟宪柱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凑到耳朵根底下低声说了几句。
孔秀兰嘴巴张着，慢慢合上了。
再看乔大虎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不吭声了。
王爱芝看见个外人来了，此刻都挤在厨房里……
让外人看笑话。
她拍了两下巴掌招呼众人：“走走走，都去堂屋！挤在厨房里像什么话！”
乔大虎跟着众人挪进堂屋，把东西挨个放到八仙桌边上。
刚直起腰，孟毅抬手拍在他肩膀上，转向众人：“介绍一下。乔大虎，我的合伙人。”
屋里静了一拍。
孔祥军和孔祥仁对视一眼。
俩人一开始以为这胖子是孟毅找的保镖兼司机，感情是自己外甥的合伙人，顿时都看向孟毅，意思让他赶紧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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