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挨个往下指：“这是我姥爷。”
乔大虎两步跨过去，一把捞起孔繁海的手，两只胖手把他枯手攥得严严实实，嗓门震得屋梁嗡嗡响：
“爷爷好！我叫乔大虎，您叫我大虎就成！”
孔繁海被他这热乎劲儿弄得直捋胡子，笑着点头。
“我姥姥。”
乔大虎又转向王爱芝，照旧两只胖手包上去，哈着腰喊了一声：“姥姥！”
王爱芝低头握着这双厚实的胖手，拍了拍他手背，笑得眼眯成缝：
“这孩子，长得真富态，也懂礼数。”
“我爸妈。”
乔大虎朝孟宪柱过去，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出去：
“叔！我就是乔大虎，常听孟总说起您……”
孟宪柱回握上去，热络地点了点头：“你好，你好。”
轮到孔秀兰，乔大虎有点尴尬，挠了挠胖脑袋哈腰喊了声“婶儿”。
孔秀兰已经从丈夫那知道了这人以前是混道上的——虽然胖脸笑得慈眉善目，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怵，指尖轻轻搭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乔大虎转过身，正对上拉着脸的孔秀云。
孟毅介绍完后他张嘴就来：“小姨好！”
孔秀云嘴角抽了一下。
眼珠子上下滚过这个比自己粗出两圈不止的胖子，心里直骂：
这死胖子看着得三十好几了，喊老娘小姨？
把老娘都叫老了。
嘴上却只含糊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乔大虎又陆续给剩下的人热情打了招呼。
轮到孔祥仁，乔大虎没急着握手。
转身在那堆礼盒里翻了两下，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光盘包，一把塞进孔祥仁手里：
“小舅！这是孟总吩咐我买的游戏光盘，拳皇的版本全在这包里了，SNK全家桶，够玩一阵子的！”
孔祥仁接过这包光盘，看着眼前这张怎么也不比自己年轻的脸，嘴角直抽：
“兄弟……你多大呀？你一直喊我舅……”
“我三十了。”
孔祥仁干咳一声，把光盘包往怀里一揣：“呃……那咱各论各的。”
孟毅扫一眼桌上的东西，转头朝乔大虎扬了扬下巴：
“大虎，雪茄呢？快拿过来，让我姥爷、姨夫和小舅他们都尝尝。”
“对对对！”乔大虎一拍脑门，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两颤，转身就往院子里跑，“马上拿来！”
孔秀兰站在孟毅旁边，眼珠子跟着乔大虎搬进来的那堆盒子转。
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在八仙桌角上，鼓鼓囊囊。
她嘴上没吭声，手指头捻着衣角——里面肯定有自个儿的。
孟毅渴了，问父亲哪个是妈的茶杯。
孟宪柱一指。
他随手抄起桌上孔秀兰的茶杯，仰脖子灌，喉结上下一滚，半杯凉茶见了底。
孔秀兰不等他喝完，右手往他面前一伸，摊开手掌，五根指头冲他勾了勾。
孟毅放下杯子，手背蹭了下嘴角。
盯着母亲那只手，嘴角慢慢往上扯，故意装糊涂：
“妈，您给我伸手干啥？啥意思？”
“你个臭小子还跟你妈玩这个？”孔秀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快！你老娘我的呢？”
王爱芝先拿眼剜了二女儿一眼，立刻对她道：
“二妮，小毅不是给你买手机了嘛？将近四千的好东西，还要啥礼物？”
孟毅咧嘴一笑，抬手一招：“都有。”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乔大虎刚才带来的盒子。
每个盒子都裹着米白色棉纸，腰间扎着黑色缎带，带头上烫着两个交叠的C字。
孟毅低头扫一眼包装侧面的标签，把四个盒子推到母亲跟前：
“我去香奈儿买了四个包。您和我大妗子、小姨、还有我姑，一人一个。”
张翠英听见这话手一哆嗦，两眼发亮地往桌边凑。
孔秀云一愣：打死也没想到孟毅还给她带了礼物。
她嘴巴张开又合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想摆手说不要……可手抬到一半又搁回了肚子上，眼珠子直直盯着那四个盒子。
这可是香奈儿啊！
谁不想要呀！
孟毅先掏出两个盒子，挑出其中一个递到母亲手里：
“这个是您的。另一个给我姑的，明天我姑不是也来看祭祖大典吗，到时候给她。”
又拿起一个盒子，转身朝张翠英递过去，语气比跟母亲说话时淡了几分：“大妗子，您的。”
张翠英对‘香奈儿’就隐约听过，也不知道具体值多少钱……
但这是孟毅从燕京捎回来的……
心说：怎么着也得百十块吧！
她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一遍才接过来，捧在怀里跟捧个瓷娃娃似的，笑得眼角的褶子全挤出来：
“哎哟……小毅……这……得二百吧……”
孔秀兰则是摸着还没拆开的包装对张翠英道：
“大嫂，这包二百买不到吧？我摸着这包装盒子就很有档次。”
孔秀云听到这俩没见过世面的老娘们，内心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孟毅也抽了抽眼角，心说：价格就不说了，再吓着她俩……
没接母亲和大妗子的话，拎着最后一个盒子走到孔秀云跟前。
手臂一伸，盒子端端正正递到她眼皮子底下：“小姨，这是你的。”
孔秀云僵在原地。
手没抬，眼珠子钉在那两个交叠的C字上，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接还是不接？
脑子没转过弯来，手倒是先控制不住的缓缓抬起……
可还没等抬起来，旁边先传来一声清脆的包装撕裂。
孔秀兰已率先把盒子拆了。
米白棉纸往桌上一扒拉，里头躺着一只宝蓝色的包，皮子在灯泡底下泛着细腻的哑光，五金件锃亮。
她一把拎起来，翻过来看，翻过去看，挎上胳膊，挺直腰板，扭头就问孟宪柱：
“咋样？儿子给我买的这个好看不？我明天大典就背着这个！”
孟宪柱嘴还没张开，王爱芝已经凑过来，伸手在那包面上摸了一把，茧子刮过皮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好看。看着这玩意就不便宜。肯定不是翠英说的二百，至少得再贵五十。”
孟毅听着姥姥说的数字……
眼角又猛抽了一下……
孔秀云立刻斜眼去瞟二姐手里的包，宝蓝色的皮子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走线笔直，五金扣子沉甸甸地坠着。
她咽了口唾沫。
孔祥文站在她身后，把这一幕看得明明白白。
他伸手过去，从孟毅手里把盒子接过来，往孔秀云怀里一塞：
“小毅给你买的，快点拿着。”
又小声补了一句：“眼睛都看直了，臭矫情啥呢。”
这时张翠英也把自己的盒子拆了。
棉纸窸窸窣窣剥开，里头躺着一只白色的。
她把包捧在手里左看右看，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孔秀云再也忍不住了。
低头飞快地拆自己那只，缎带一扯，棉纸一撕，包拎出来——黑色。
嘴角当场往下一撇，手指头在皮面上掐了两下，又翻过来看背面，还是黑色。
她把包往怀里一揣，眼珠子转到张翠英手里那只白色上头，挪了两步凑过去：
“大嫂……您看我这个是黑色的……跟我平时的衣服不搭……”
张翠英手上动作一顿，目光从自己的白色包上移开，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继续翻看包里的内衬……
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孔秀云看她装死，嘴角又往下撇了几分，也不好再说什么。
把黑色包往胳肢窝底下一夹，转身挤到孔繁海身边，扯了扯老爷子的袖口，声音压得又软又低：
“达达……您知道……我从小就‘恶应’黑色……让我大嫂……”
孔繁海抬手拍了拍她手背，没让她把话说完。
老爷子目光往王爱芝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嗓子说了句：“三妮，先白急……我一会给你大嫂佛……”
孔令书早就把MP3塞进耳朵里了。
两根白色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他靠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眼睛眯着，嘴角挂着傻笑……
整个人已经不在这个堂屋里了。
孔祥仁蹲在凳子边上，PS2的包装盒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泡沫板掰断的脆响一声接一声，他把主机从盒子里拎出来，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手指头摸着接口那一排金属触点，眼睛发亮。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吃完饭赶紧回家，今晚不他妈睡了。
孟宪柱目光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瞥了一眼孔祥军。
他正坐在八仙桌另一头，眯着眼，翘着二郎腿，笑呵呵地嗑着瓜子，看满屋子热闹。
孟宪柱又瞥了一眼岳父岳母，收回目光，脚下一挪，凑到孟毅身边，压低嗓子：
“你没给你大舅……还有你姥姥姥爷准备东西？”
孟毅听到这句提醒，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张银行卡。
绕过桌上的茶壶，走到孔祥军跟前，两根指头夹着卡往前一甩：“大舅，这卡密码六个零。里头两万，您拿着。”
孔祥军人直接傻了。
低头看看那张卡，又抬头看看孟毅，嘴巴张着，手上那把瓜子差点撒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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