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主任和田经理前脚推开三号楼的玻璃门，后脚就瞧见柳瀚和崔明浩正立在大厅里。
崔明浩跟前站着个铁塔般的巨汉，旁边还守着个抱着笔记本的短发姑娘。
崔明浩正用手指头重重指点着腋下夹着的皮包，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焦躁：
“乔大虎，我们是来给你们送真金白银谈A轮的。”
“你们这节骨眼还要开会……”
“啥会能有跟我们谈A轮重要？”
乔大虎的大胖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不急不缓地解释：“崔总，真开会。”
“这会昨儿个孟总就定下了，这关乎我们公司的前途。”
“要不，您和柳少先在这歇个脚，稍等一会儿？”
一旁的柳瀚伸手按住崔明浩的胳膊，神色平淡地道：“老崔，少说两句。等会儿就等会儿。”
他斜眼扫过乔大虎，淡淡道：“还有，别乔大虎乔大虎的喊了。”
“人家球球都估值这么高了，喊乔总。”
崔明浩盯着乔大虎满是横肉的圆脸，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前些日子，这胖子在他眼里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如今一眨眼却成了乔总。
这声称呼卡在嗓子眼，实在是顺不过来。
乔大虎倒浑不在意，大嘴一咧，蒲扇大的巴掌在半空中呼啦一挥：
“崔总，千万别客气。”
“您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叫我小虎都成。”
崔明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落差压了下去。
朝大虎点点头：“那行，乔总。我和我们家少爷就在这等等。”
乔大虎扭过身去，又满脸堆笑地迎向贺主任、田经理，以及浪潮服务器的霍总。
三人分别亮出身份，说明了拜会的意思。
大虎使的依然是先前那套说辞，公司内部开重要的会，烦请诸位稍歇。
老贺、田经理和霍总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连柳家少爷都安安分分在门口戳着……
他们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等。
乔大虎扭过头，朝后方喊了一嗓子：“晨晨，给几位贵客倒水。”
关晨晨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面色有些尴尬：“虎哥，咱这儿连个水杯都没有。”
“买的茶具明天才送货，眼下只有成箱的矿泉水。”
大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转身朝大伙堆起满脸笑，语气极诚恳：
“诸位多担待，草创阶段，连口热茶都招待不上。”
“大家先坐。”
田经理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
墙角处只杂乱地摞着几把折叠椅，连个待客的沙发都瞧不见。
他转脸看向乔大虎，言语间满是体贴：“乔总，你们公司真该去我们中关村大厦瞧瞧。”
“我们那边整层精装，孟总带人拎包就能办公，所有配套一天之内就能配齐。”
“今儿签合同，明儿保准能用。”
大虎笑哈哈地打太极：“田经理，球球现在刚跑起来，服务器都在这呢……”
“挪地方的事，我做不了主，还得听孟总拍板。”
“您先歇着。”
众人没辙，只能各自扯来折叠椅坐下。
柳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崔明浩紧挨着他；
贺主任和田经理落座在斜对面；
浪潮的霍总单独挑了个偏远的地方。
关晨晨拿来几瓶矿泉水，挨个发了一圈。
刚发完水，大门口便迈进来两道身影。
林志槐走在最前，眼里还带着通宵的血丝，但精神亢奋。
跟在后头的是郑天阔。
这小子饱饱地睡了四个小时，这会儿满脸红光，又是副精力过剩的跳脱样。
大虎朝林志槐摆了下手：“老林，就等你了，赶紧进来开会。”
说完，又招手让关晨晨一同入内。
关晨晨瞅了一眼大厅里围坐着的一圈大人物。
退回里间，把闲着的乔妍妍叫了出来。
关晨晨叮嘱她和郑天阔留在大厅照看，低声安顿了几句，这才折身往会议室去。
乔妍妍局促地走到大厅中间。
在座的几位老板齐刷刷转过眼，顿时觉得有些晃眼。
这姑娘个子高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在这一堆折叠椅和废旧机箱的破烂地方一站，连暗淡的日光灯光都亮堂了几分。
田经理不动声色地多瞄了几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长相，难成是公司的前台文员？
方才怎么一直藏在里头不见人？
被几道审视的目光盯着，乔妍妍有些不好意思，别扭地扭了扭身子。
郑天阔是个自来熟。
他大喇喇挡在人前，大嗓门亮堂堂的：“诸位老板，有事找我，缺啥少啥只管提。”
柳瀚从兜里摸出金灿灿的都彭打火机，在指缝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朝郑天阔偏了下头：“兄弟，弄个烟灰缸过来。”
“你们这里，让抽烟吧？”
郑天阔咧嘴一笑，摆了摆手：“这位老板，用啥烟灰缸呀。”
“我们孟总抽完，烟屁向来是随手往地上一撂，您尽管点。”
柳瀚一怔，随即笑了笑，啪的一声甩开火机盖，点燃了嘴里的烟。
青白的烟雾在刺眼的日光灯管下升腾扩散。
郑天阔趁着这档口朝乔妍妍身边凑近。
他好奇的打听：“妹子，先前在西三旗别墅开发的时候就总瞧见你。”
“大伙都称呼你为神秘的美女……”
“你是？”
乔妍妍一挺胸脯，大大方方地说：“我也是孟城人，跟孟毅一起的。”
郑天阔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条件反射般往旁边错开半步，跟她硬生生拉开了一米宽的距离。
里间的会议室同样简陋。
一张刷了清漆的长条木桌，几把硬邦邦的铁折叠椅。
孟毅在主位上端坐，朝推门进来的一干人招了招手。
最前头的首位并排放着两把椅子，孟毅占了一把，身侧那把空落落的。
乔大虎打头走进来，带着林志槐和关晨晨，眼皮往主位旁那把空椅子上搭了搭。
直接绕开了这张主座，坐在了孟毅左手第一顺位的位置上。
孟毅拿眼神看了看刘招娣，她便心领神会，在大虎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斌子紧挨着乔大虎，东子和郑海滨挤挤挨挨地靠在招娣下首。
关晨晨和林志槐坐在最末尾的椅子上。
孟毅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诸位，我们公司也算有地方办公了……今儿开个战略会……”
“商量一下公司的分工，还有下一步的盘算……”
孟毅说着的间隙，东子已经把脑袋凑到郑海滨跟前，嘴里嘻嘻哈哈地嘀咕着什么。
郑海滨被他带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压低嗓子回了一句。
东子更来劲了，拿胳膊肘捅了捅郑海滨：
“钢管滨，我给你说，北北滴，多搞笑呗……”
“真的假的？东哥，一会儿你把网址给我。”
“行，那网站老带劲了。”
主位上的声音止住了。
孟毅根本没朝交头接耳的两人打量，只是玩味的看了乔大虎一眼。
乔大虎“腾”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折叠椅脚在水泥地面上猛烈拖过，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胸口剧烈起伏，吸足了一口气。
嗓子像是打了个晴天霹雳，震得会议室的窗户玻璃直跟着哆嗦：
“周卫东！郑海滨！你俩嬉皮笑脸的干哈呢？”
“没听到孟总说开会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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