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事请假一天，今天三章。】
杜会计认得百度的范青阳。
他跟着钟天民在商会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互联网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他基本都认得。
没曾想，堂堂一个互联网老总，说起话来竟然这么刻薄。
杜会计登时火冒三丈。
他心想，晋商商会不过是平日里行事低调。
真要论起家底，商会里随便拉两个煤老板出来，手里的活钱不比你百度少。
被范青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冷嘲热讽，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面色发青，上前迈了半步。
嘴刚张开，一个字还没吐出来，一旁的钟天民便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重，但意思极明确，让他别冲动。
钟天民将杜会计朝后轻轻一拽，自己往前挪了半步，朝范青阳一抱拳。
老头满脸堆着和气的笑，嗓音不紧不慢，跟在茶馆里闲聊似的：
“范总，我们哪谈得上发财，跟您的百度更没法比。”
他话音微顿，余光往窗户底下的柳瀚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牛穆远那几人，脸上的笑意不减：
“那就照诸位的规矩来，排队。”
牛穆远、冯凌和网易的石迈同时侧过脸，冷眼扫了扫钟天民。
几道视线在他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短暂停留。
接着，又恶狠狠地剜了杜会计一眼，这才各自收回目光。
这三位老总心里打着同一个算盘：
老子们至今都在外面干坐着，你一个地方商会的，倒想着先拔头筹？
范青阳刚才那顿数落，说得极在理，就该给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顿教训。
杜会计被这几道嫌恶的目光盯得很火大，心里还是不服。
猛地扭头拽住旁边郑天阔的衣袖，说话跟倒豆子一样快：
“兄弟，受累进去跟孟总递个话，就说我们是贾兆会和贾兆光兄弟俩引荐过来的。”
“孟总听了自然明白，劳烦你走一趟。”
钟天民听见这话，老脸上的笑意彻底落了下去。
转过身，面孔一下子冷得像块铁，对着杜会计呵斥道：“小杜，闭嘴。”
杜会计被这声沉喝震得一激灵。
钟天民转回身看向郑天阔，招手拦了一拦：“小兄弟，甭听他的，不用进去传。”
“我们按规矩排队。”
交代完，老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吞的笑。
朝范青阳、牛穆远等人的方向，客客气气地挨个合手致意。
此时，三号楼门口，一辆路虎和一辆丰田霸道一前一后停得极稳。
车还没熄火，刘伟身边的小魏就指着这两辆车嚷嚷开了：
“主任，又来人了！这又是哪路神仙？”
刘伟用袖口蹭了蹭脸上的汗浆，眯起眼睛朝那辆丰田霸道扫了扫。
车门推开，跨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人他瞧着眼熟，姓向，叫什么军。
上回孟毅过来注册公司时，这人就寸步不离地跟着。
向军带了五个跟班，几个人手脚麻利地从霸道后备箱里往外搬货。
大包小包、纸箱木盒，流水般往三号楼的台阶上码放。
旁边一个刘家庄的村民直勾勾盯着其中两人怀里抱着的瓦楞纸箱，声音一瞬间都急得变了调：
“我操！茅台！全是成箱的飞天茅台！”
另一个围观的老乡也指着另外两人抱着的箱子，一双大眼瞪得浑圆：“那是大中华吧？整箱整箱的华子啊！”
小魏眼尖，一眼瞧见有个人手里拎着几只深褐色的杉木匣子，漆面锃亮，盒盖上还烫着金灿灿的洋文字样。
他当场看直了眼。
旁边一个村民凑过来，虚心向他打听：“小魏，那盒子是什么宝贝？看着挺大气的。”
“那是高希霸！古巴纯进口的顶级雪茄！”小魏使劲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把嗓门压得极低：
“老子不吃不喝干上小半年，顶多够买一盒的。”
“啊？这么贵？”村民伸长了脖颈朝台阶上瞅，粗糙的手指在空气里虚虚点了点：
“得有十多盒吧，得多少钱呀？”
路虎车门拉开，贾兆会和贾兆光哥俩跳了下来。
贾兆会两手各拎着一盒精装的西湖龙井，大步朝丰田霸道走去。
弟弟贾兆光倒没急着搬东西，先慢悠悠地在水泥地上转了一圈。
看了看周围干净清爽，又瞅了瞅三号楼外墙根下明显是刚刚用铁锹铲过的新泥。
转头看向向军，纳闷问道：“向兄弟，这里地面扫得挺亮堂的啊？”
“你先前不是说这门口堆满了垃圾，连脚都落不下去吗？”
向军自个儿也有些犯懵。
他站在台阶下，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伸手挠着后脖子，一头雾水：“奇了怪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明明歪歪扭扭堆满了一人高的碎石膏板。”
“怎么一下扫得这么干净。”
贾兆会朝向军扬了扬下巴：“小军，让你备的手机，都买齐了？”
向军赶忙朝旁边的员工一挥手：“快，把手机提出来。”
几个员工一路小跑奔到霸道屁股后面，把后备箱盖掀开。
一盒盒精装的手机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掏。
诺基亚、爱立信、摩托罗拉，甚至还有松下，清一色都是市面上最新上柜的旗舰款。
装机盒摞在一起，足有半人多高。
掏出来打底有十来部，这些在手机卖场里一机难求的贵重物件，眼下就跟白送似的往地上码。
刘伟旁边的几个庄稼汉看得有些发呆。
有人干张着嘴，粗短的手指头怎么也算不明白这一地的高端手机到底能值多少钱。
等旗舰款拿得差不多，员工刚想顺手关下后备箱……
向军伸手拦了一拦：“等等，底下还有俩小的。”
说着他探身从后备箱缝里掏出两个略显轻薄的小包装盒，上面印着诺基亚3100的字样。
贾兆会扫了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是让你买最贵的吗？”
“这小盒子看着就小家子气，包装也糙，哪拿得出手。”
向军赶忙陪着笑解释：“会哥，咱们这次买得多，手机卖场的老板一高兴，直接白送了俩。”
“说是诺基亚新出的平民款。”
“虽说便宜，好歹也是个手机，分给孟总手底下的人使，也不碍事。”
贾兆会听完摆了摆手，示意把货一并搬进去。
贾兆光此时心情极好。
从兜里摸出一根华子衔在嘴里，火苗一亮，深深嘬了一口。
惬意地吐出烟雾，随后脖子一歪。
“啐”的一声，一团带烟油的焦黄浓痰直接吐在了刚扫干净的水泥地上。
张芸把手里的大竹扫帚往水泥地上一杵，脸当场拉得老长。
一步跨了过去，大手指着贾兆会脚边那团印子，声音又亮又脆：
“同志！你怎么随地吐痰呢？”
“没瞧见这地刚扫干净？”
贾兆光愣了愣。
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把张芸打量了一遍。
旧衬衫，平底鞋，蓝布裤子上还全是白生生的灰，手里拎把大竹扫帚。
再往后瞧，这帮男女也全拿着铁锹扫帚……
心里当下有了数，他只当是一帮环卫工。
手往西裤口袋里一探，直接抽出一张百元大钞。
拿着大票，朝张芸跟前晃了晃，语气随性：“对不住啊，我交罚款。”
“一百块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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