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孟毅和郑海滨还在敲定最后的细节。
孟毅盘算着，等郑海滨招齐人手，就去西三旗那里开始搞。
他就是有点担心，西三旗机器太少。
还得去电脑城组装。
郑海滨听完直接一摆手，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哥，买个鸡毛的机器，那得花多少冤枉钱。”
孟毅一愣，问他：“西三旗那边还没退呢，不去那的话还得找新地方……可是时间不等人呀。”
“包网吧啊！”郑海滨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学校门口全是网吧，大一点的网吧一个厅就有两百多台电脑，咱直接包下来，又便宜又省事。”
孟毅听得一愣，赞许地看着他：“你小子，这个主意还真不错，脑子挺好使啊。”
郑海滨把下巴一抬，有些小得意：“那是。”
“跟你混这么久了，熏也熏会了。”
孟毅当即拍了板：“好，就照你的意思办。”
“你一会去找招娣支钱，明天直接开始。”
“包网吧、挑人、发工钱，让他们全都装成女学生，在球球上死命地聊。”
“正好，你也拿这趟差事，好好炼一炼带队伍的本事。”
郑海滨一把将U盘拍进裤兜里，站起来的时候身骨都挺直了，干劲十足：
“哥，你放一百个心。”
“这活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们那破大专，最不缺的就是整天闲得发慌的二流子，二百人我都能给你拉过来。”
细节盘算好了，孟毅整了整衣服，准备开始接见大厅里候着的那帮人。
霍总正缩在角落里，还在盘算自己第几个能见到孟毅。
冷不防，会议室方向传来动静。
孟毅清亮的声音穿透门缝，响亮地喊了一声：“大虎，让浪潮的人先进来。”
满屋子的人同时僵了一下。
霍总坐在折叠椅上，上半身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只当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怎么会先叫他？
这大厅里坐着顶级世家的少爷，四大互联网的老总，实权街道办的主任……
他一个卖服务器、做托管的，怎么就被提到第一个了？
乔大虎听到孟毅先叫的霍总……
他本人也有点意外，但胖脸上没露出一丝破绽。
走到霍总跟前，半侧过身，客客气气一引手：“霍总，走吧，跟我进去。”
霍总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西服下摆。
在周围一圈疑惑的目光里，跟在乔大虎身后挪步。
走过大厅的时候，四面八方递来的目光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有犯嘀咕的，有犯红眼的，也有面无表情冷着脸的。
柳瀚身侧的崔明浩头一个憋不住了。
腾地一下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一根手指头指着乔大虎的后脑勺，声音尖锐：
“乔大虎！孟毅这是唱的哪一出？”
“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我们可是先到的！”
柳瀚听到孟毅先请霍总进去，同样愣了愣。
但他很快收回神色。
把手里握着的那瓶一块钱的矿泉水平平稳稳地放在水泥地上，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他想明白了，孟毅这是报仇呢。
跟他也算交手过几回合了。
知道这小子是个睚眦必报的。
霍总听到崔明浩在一旁跳脚发难，两只脚登时像被钉死在水泥板上。
为难地转过身，脸色局促，隔着人堆朝柳瀚弯了弯腰，语气极其客气：
“柳少，要不，您先请？”
“我这买卖不急，在等会也不碍事。”
他话刚落地，半掩着的会议室门缝里，孟毅催促的声音便再次飘了出来，比先前沉了半分：
“大虎，浪潮的霍总怎么还没进来？”
乔大虎朝门缝里应了一嗓子：“哎！来了，马上来！”
喊完，他扭过头，对霍总做个请的手势：“霍总，走吧。我们孟总着急了。”
霍总进退两难，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
柳家他开罪不起，可孟毅已经催了两道……
大厅里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全锁在靠窗的柳瀚身上。
牛穆远用胳膊肘顶了顶一旁的石迈，两人不着痕迹地飞了个眼神。
百度总裁范青阳抿了抿嘴，心里暗笑孟毅行事未免太跋扈，连顶级世家的脸面都不给。
贺主任和田经理也玩味的打量着柳瀚，看他咋办。
柳瀚不紧不慢地将腿放平，身子往椅背上贴了贴，朝霍总招了下手。
语气极随性，让人挑不出丁点刺来：“霍总，既然孟总先喊的你，只管先去，不用顾忌我们。”
霍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赶忙朝柳瀚拱了拱手表示谢意。
折过身，急匆匆跟着乔大虎迈进了会议室。
崔明浩铁青着脸一屁股跌坐回去，胸口拉风箱似的鼓动。
他对着柳瀚压低声音直磨后牙槽：“少爷，孟毅欺人太甚。”
“咱们柳家什么时候落得过这种待遇？”
柳瀚按住他的手背，摸出都彭又点上一根烟。
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板门，声音压得很平：“咱们是奔着谈生意来的，置什么气。”
“这小子现在成了气候，想给咱们做个下马威，你得沉住气。”
“我跟您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在柳家面前摆这么大的谱。”崔明浩话里依然冒着火星子。
柳瀚没应声，重又抄起水泥地上的水瓶喝了一口。
背脊靠住折叠椅，看着天花板下亮白刺眼的日光灯管，指尖在膝盖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节奏。
等多久都没关系。
他今天倒要看看，孟毅使完这下马威，能在谈判桌上抛出个什么惊人的价钱。
大厅里重归寂静。
门帘子掀开，又迈进来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汉，须发花白却精神头极足。
他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马褂，脚下一双黑布鞋，步履沉稳。
跟着后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胳膊底下夹着个公文袋。
这中年人进门时扫见满大厅坐着的人头，脚步不由自主顿了顿。
郑天阔迎上去，语气和顺：“二位，找我们孟总？”
戴眼镜的中年人指了指身边的对襟马褂，言语间颇为正式：
“这位，是我们晋商商会的钟天民会长。”
“我们特意过来，拜会孟总。”
钟天民和贾兆会两兄弟约了在三号楼碰头。
这俩人还没到，钟天民便先带着商会的会计过来了。
郑天阔没废话，直接从角落拖出两把铁折叠椅：“二位稍等，我们孟总在会客呢，先坐。”
一旁的乔妍妍也紧随其后地塞过来两瓶矿泉水。
杜会计瞧了瞧屁股下那铁青的椅子面，又打量了眼手里的一块钱水瓶，心里有些犯嘀咕。
他跟着钟会长主账十多年，哪个场子不是高档会所、真皮沙发？
今天倒好，窝在这连墙皮都还没刮匀的破大厅里喝塑料瓶水。
钟天民倒不拘小节。
他余光扫见靠窗抽烟的柳瀚，侧过脸低声交代：“小杜，柳家的人在呢。”
“跟我过去打个招呼。”
钟天民带着杜会计跨步过去，对着柳瀚拱了拱手：“柳少，您也在呀。”
崔明浩认识这晋商的会长，站起身体不冷不热地握了下手。
柳瀚也只是点头致意，屁股底子在椅子上挨着，起身的客套都省了。
钟天民笑了笑，简单又寒暄了几句，便抽身退回自个儿的铁椅子上。
杜会计再次扫了一眼大厅里的阵仗。
他琢磨着，这满屋子人应该都是等着见孟毅的。
可出门前，贾家俩兄弟拍胸脯交代过。
说孟毅自己人，到了只管报名字，保证直接迎进去。
想到这，他抬手把不远处的郑天阔唤到跟前，面上带着三分客气：
“小兄弟，受累进去跟孟总通报一声，就说晋商商会的人想提前见下他。”
“能不能先给我们匀个空出来？我们会长待会儿还有事，赶时间。”
杜会计这话还没落，旁边的百度总裁范青阳先变了脸色。
他斜倚在折叠椅上，拿眼梢淡淡斜了他一眼，腔调极冷：
“这位朋友，不懂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柳家的人都在这儿等着呢……你还想插队？”
“你哪发财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