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兆光转过脸，扫了扫范青阳。
这人穿得人模狗样，脸看着也眼熟，依稀是个什么互联网大公司的老总。
可名字一时半会儿硬是没想起来。
他倒没计较这些，反而挺热络地拍了拍手里的雪茄木匣：
“老板，您也是过来寻孟老弟做买卖的吧？我是晋商商会的。”
“哟，晋省的煤老板啊。”范青阳拿腔拿调地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两匣大雪茄，神色轻浮：
“您今儿过来，是专程给孟总送礼物的？”
“对啊，孟老弟烟瘾大得很，就爱嘬这一口。”贾兆光实话实说，没品出范青阳话里刺耳的酸味。
范青阳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朝椅背上一靠，手指头指着两匣高希霸，声音陡然提了几度：
“兄弟，你这买卖谈得有意思。”
“扛着成箱烟酒、拎着茶叶来跟孟总谈生意……”
“传出去，人家还当咱们孟总是在海淀包工地、在双榆树挖煤的呢。”
大厅里顿时哄笑连连。
崔明浩大巴掌直拍大腿，指着贾兆光手里的木匣子，乐得几乎从折叠椅上滑下去：
“乐死我了，这帮土鳖，真当这是在乡下村里求办事呢。”
“指望送这点玩意，孟毅能高看他们一眼？”
贾兆光的一张粗脸腾地烧得黑红。
再迟钝，也听出这帮人在拿他当乐子耍。
将雪茄木匣重重往水泥地上一撂，一指头戳向范青阳：
“你笑个屁！我们带东西过来，不是送礼求办差！”
“我们跟孟老弟是正儿八经的交情，带点礼物看望自家兄弟，碍着你什么事了？”
范青阳好整以暇地歪在椅背上，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遍，腔调愈发轻佻：
“大伙听听，孟总都不叫，张口闭口叫孟老弟。”
“你这往脸上贴金的功夫，倒是不浅。”
“孟总认识你吗？”
“快闻闻你那浑身的煤渣子味吧……熏死个人。”
贾兆光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头几乎戳到范青阳鼻梁上：“日你个仙人板板！”
“老子看你有些面熟才好言好语，再敢嘴碎，今天老子活生生拆了你！”
范青阳被他这副架势弄得一愣，下意识把椅子又往后蹭了半寸。
心说果然是个暴发户，一点就炸。
自己这瓷器何苦跟瓦片硬碰，干脆不搭理他了，把脸转到一边去。
贾兆会赶紧上前，死命拽住自家弟弟：“行了，少说两句。”
他一转脸，恰好扫见角落里亭亭玉立的乔妍妍。
大喇喇地一招手：“女娃娃，你把额给忘了？”
“上回在KTV，额们不是还喝过酒吗？”
“额当时还张罗着要给你点几个大高个的男模来着……”
乔妍妍听完又羞又恼，粉颈连带着耳廓直接红了一片。
一拧身子，直接把脊梁骨甩给他，不搭理他。
一旁的郑天阔眼珠子几乎掉在鞋面上，嘴张着，视线在乔妍妍和贾兆会身上来回打转：
男模？什么情况？
贾兆会还想上前搭两句话，冷不防，会议室门开了。
浪潮服务器的霍总满脸红光地迈出屋子，神色极亢奋，任谁都瞧得出他在谈判桌上捞足了甜头。
乔大虎紧跟着将他送出，霍总转过身，双手狠狠攥住大虎的大胖手，死命摇晃：
“乔总，孟总真是我平生认识的最顶尖的青年才俊！”
“我做服务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碰见能把底层原理研究得比我还透的专家。”
“我自愧不如啊！”
大虎和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霍总客气，孟总对你们浪潮也极其器重。”
“等国庆节后，我们需要服务器……咱们两家直接签合同。”
“好好好！”霍总重重晃了两下，这才松了手，脚底踩棉花般地朝门外挪步。
乔大虎刚想回身，就听见人堆里传来一声粗犷的招呼：“大虎！”
顺着声音一瞅，只见贾家哥俩正大马金刀地立在大厅当中，贾兆会手里还提着茶叶。
乔大虎的胖脸登时笑成了一朵花，三两步狂奔过去。
一双大手重重揽住贾兆光的肩膀，粗嗓门震天响：
“光哥！啥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早给我打个电话！”
接着，又一把抱住旁边的贾兆会：“会哥！您也是，提前说一声呀。”
贾家哥俩被乔大虎热气腾腾的贴身招呼弄得一愣，憋屈和怒气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墙角的钟天民微眯起眼睛，冷眼盯着大虎揽着贾家哥俩的亲昵劲儿，心里石头落地了。
贾兆光拍了拍大虎结实的脊背，指向会议室：“孟老弟呢？我们带了点东西来看看他。”
乔大虎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双手合在嘴边做个喇叭状。
朝着虚掩的会议室门缝中气十足地炸吼了一嗓子：
“孟毅！快出来！会哥和光哥到了！”
第一个应声撞出来的，是郑海滨。
他活像个耗子般从屋里弹了出来，一瞧见贾家哥俩，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由于跑得太急，脚下在杂乱的网线上重重一绊，险些摔个大跟头。
出来后连连高喊：“会哥！光哥！你们来了！”
贾兆光重又提搂起地上的高希霸，一股脑塞进郑海滨怀里。
巴掌在他后脊梁上狠拍了一下：“海滨老弟，又给把高希霸整过来了。”
“知道你稀罕这一口，这回管够，让你爽个够！”
郑海滨抱着杉木匣，嘴咧得极大，眼珠子里全是绿光。
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新浪的牛穆远用胳膊肘碰了碰石迈，低声发问：
“这俩土鳖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是奔着融资来的。”
石迈叹了口气，把嗓音压得极低：“不知道。瞧这架势，倒像是走亲戚。”
郑海滨又偏过身，朝更里面的办公室扯开大嗓门：“斌哥！东哥！你俩出来呀，会哥和光哥来了！”
喊完，又回过头对着会议室的门大叫：“哥！你赶紧出来！”
斌子和东子闻声快步从屋里钻了出来，一见是贾家哥俩。
当即带着诚恳的笑迎上，握手、拍肩膀，熟络得如同一家人。
大厅里死等了快两个钟头的各路巨擘，视线齐刷刷随着转移。
死死扎在会议室的门板上。
他们心里都在犯同一个嘀咕。
自己这些大佬在这冷板凳上等了快两小时，孟毅连面皮都没亮。
这两个土鳖、提着烟酒的老板一到。
难道真能让那位眼高于顶的孟总，亲自起驾出门相迎？
会议室的大门，终于推开了。
孟毅快步走了出来。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探寻、震撼的目光，看都没看大厅里的各路神仙，径直奔到贾家兄弟身前。
一把重重搂住贾兆会的宽肩，语气是真正的热络：“会哥，大老远过来也不吱一声？”
“我该去楼下迎您的。”
一旁的贾兆光见孟毅如此给面子，胸口分外憋屈的火星子，终于寻到了出口。
他一步跨到孟毅身前，粗壮的手指头直戳向坐在折叠椅上有些发慌的范青阳。
嗓门亮如洪钟：“孟老弟！就是这瓜怂！”
“刚才大呼小叫，变着法儿地笑话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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