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阳这回学乖了，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眼皮一耷拉，手指在手机按键上飞快地戳。
假装盯着短信瞧，不跟贾兆光对视。
贾兆会看到自家弟弟又要犯浑。
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生拉硬拽地把人扯出了大厅。
乔大虎和关晨晨一路赔着笑，把钟天民和贾家哥俩送到了三号楼大门外。
直到那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范青阳才“啪”地合上手机盖，往兜里一揣。
斜斜地靠回椅背上，嘴唇一撇，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不就个挖煤的吗？”
“跟着孟总屁股后面赶上个天使轮，走了狗屎运，瞧把他能的。”
他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伙瞧着吧，等孟总的A轮一开，这号人连买站票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百度可以跟孟总交叉持股，肯定能吃到福利。”
周遭等候的人陪着范青阳尬笑了几声……
喝水的喝水，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没人接他的茬。
乔大虎和关晨晨推门折返回会议室。
乔大虎哈着腰凑到孟毅跟前，粗声粗气道：“孟总，是不是该让柳少他们进来了？”
“人家大门大户的，被咱晾了两个多钟头了。”
孟毅手里正攥着一叠厚厚的牛皮纸文件。
这是向军刚送来的资料，他的公司：‘金梦’今天已经改名成‘金孟’了。
孟毅眼皮都懒得掀，朝乔大虎摆了摆手：“继续晾着他。”
“去，把中关村街道的喊进来。”
乔大虎还想劝孟毅。
但看他脸色摆明是还继续抻一抻这大少爷。
他没再多嘴，拧身就往外迈步。
乔大虎拉开会议室大门，点名请贺主任和田经理进去。
大厅里等得眼冒绿光的人全傻了眼。
新浪的牛穆远和旁边的冯凌、石迈对了个眼色，眼神跟看戏似的。
范青阳面颊上的横肉明显抽了抽。
看孟毅这么对待柳家的人，他不是很认可。
贺主任和田经理也没料到这一出，对视一眼，喜色登时从眼梢溢了出来。
本来俩人还寻思着顶多排在两个卖车的跟前，哪成想提前了。
贺主任赶紧扯了扯西装衣角，田经理把黑皮文件夹往腋下一夹，哈着腰小跑着跟进了会议室。
五分钟不到，会议室大门“咔哒”一声又开了。
贺主任和田经理一前一后挪了出来，两张脸笑成了菊花，乔大虎和关晨晨在后头送着。
“乔总，那就这么说定了！”贺主任一双手死死攥住乔大虎，骨节都在晃，声音直颤：
“等国庆一过，咱们立马碰头敲细则！”
田经理也忙不迭向关晨晨点头哈腰：
“关经理，工位布局的事，您给孟总带个话，让他把心安稳搁进肚子里。”
“明儿一早我亲自安排！保准你们搬过去的时候，一切利利索索。”
关晨晨浅浅一握手，落落大方：“成，那咱们节后见，二位慢走。”
两人送到大厅玻璃门前便住了脚。
乔大虎鞋尖都没挨着门外的台阶。
比起刚才直接把晋商送下楼的排场，成色差了不止一级。
扭头往回走，关晨晨胳膊肘撞了撞乔大虎，低着嗓门：“虎哥，这下可真得搬中关村了。”
“刘伟那孙子要是知道咱屁股还没坐热就准备挪窝，眼珠子不得气得瞪出来？”
“孟毅说了，干互联网的大部分都在中关村和海淀街道，过去对咱有好处。”
关晨晨撇嘴，叹出一口闷气：“就是便宜了刘伟这丫挺的。”
“咱球球眼瞅着就踩破五十万线了，当初打赌的事还没掰扯明白。”
“我还等着当众看他给我低头认错呢，这一挪窝，看不成戏了。”
乔大虎拍了她一把，嘿嘿一乐：“行了，咱是来干买卖的，不是来斗气的。”
“他道不道歉能值几个子儿？”
“把球球的数据做好，比什么都强。”
崔明浩歪在墙角的铁折叠椅上，屁股在铁皮面上来回搓，骨头早被硌得生疼。
见乔大虎晃荡着肥硕的身子走近，急忙勾起脖子，一脸生无可恋：
“乔总……大虎哥，这回真该轮到我们了吧？”
乔大虎丢给他一个‘您多担待’的干笑。
随之，身子猛地一转，大手朝牛穆远、冯凌、石迈和范青阳的方向大喇喇一扬：
“四位老总，孟总请你们进去。”
几人听到这都一愣，立马看向窗根底下的柳瀚。
见他大长腿交叠，仍旧歪坐在那张旧折叠椅上。
四个人这次也没请示他，直接跟着乔大虎进去了。
崔明浩瞧着四家老总全被领了进去，剩他们主仆跟看门狗似的晾在当场。
胸膛里那点火气早被孟毅给磨没了。
身子瘫坐在椅子上，苦着脸望着柳瀚：“少爷，这姓孟的明显是耍咱们呢。”
“咱不受这鸟气了，回吧。”
柳瀚牙根微微一紧，胸口里的火气也拱了上来。
打从创业起，向来只有别人排长队候着他。
何曾受过这种憋屈？
在这连个靠垫都没有的烂大厅里，肚子里的矿泉水都快晃荡出响声了。
但他脸上硬是没带出半点难堪，修长的指头探进口袋。
“咔哒——”清脆、金属质感十足的都彭火机脆响在大厅里回荡。
火苗跳出来，歪过头凑上去，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辛辣的白烟从鼻腔里喷出。
随手把都彭往裤兜里一塞，整个人重重地靠回硬邦邦的椅背上，双眼微眯。
走？
今天老子要是什么也没拿到……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传出去了，往后在这圈子里还怎么混？
还会丢了柳家的人。
他倒要瞧瞧，这个十八岁的小屁孩，究竟能把他晾到什么时候。
牛穆远四人推门而入。
会议桌对面坐了四个人。
孟毅端坐在中间，左手侧的刘招娣和向军身前一堆表格。
右手侧是林志槐，头发还油滋滋地糊在脑门上。
可他背挺得溜直，脸皮泛红，显然是爽到了骨子里。
往常只能仰望的互联网大佬。
今天愣是在排着队等着孟毅召见……
而且刚才孟毅还跟他说，一会谈判的时候别对这帮人客气。
他们没啥可怕的。
孟毅双手扣在桌面上，只朝几人点了下下巴，也没起身握手。
新浪的牛穆远坐定后挪了挪椅子，代表四家开了口。
他直接表明来意：新浪、搜狐、网易、百度，华夏互联网头一梯队的招牌几乎全在这了。
今天四家联袂上门，目的是和‘孟城科技’交叉持股。
股份一换，孟城科技有了大厂的靠山和渠道，四大厂也能分润球球的发展红利。
双赢的买卖。
孟毅听着，屈起指头敲了敲桌面：
“交叉持股，对互联网公司确实是好事……能避免大家恶意竞争……大家还能互相帮助……”
听到这里，几位老总悬着的心放了半截，脸上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孟毅虽然年轻，但还算知道规矩。
牛穆远趁热打铁：“既然孟总是个明白人，等贵公司A轮的价格落定，咱们就按最新估值进行资产置换。”
“今儿咱们先把框架合同签了，如何？”
孟毅面色平静。
抬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往范青阳戳了戳。
“新浪、搜狐、网易都成。”
“至于百度，依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
范青阳脸上的笑顿时冻住了。
眼皮连翻了几下，一口唾沫呛在气管里，缓过神来时，声音已经拉了尖：
“孟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三家能换，怎么到我百度这里就不行了？”
孟毅往后缩了缩脖子，冷漠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如同看地上的碎砖。
“因为百度……”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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