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浩在大厅的铁椅上坐得浑身骨头酸疼。
他刚咬着牙站起来,捶了捶发直的后腰,会议室的门此时拉开了。
新浪的牛穆远、网易的石迈和搜狐的冯凌并排走了出来。
三人的脸上都挂着松弛的笑意。
笑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
是憋在胸口的闷气彻底消散后,打心底里溢出来的。
乔大虎和关晨晨后头送着。
“大虎老弟,那我们就等孟总A轮开盘时再来贵公司拜会。”
“到时候,我们详谈!”牛穆远在门口转过身,一双手热络地攥住乔大虎,用力摇晃。
乔大虎脸上堆着迎客的笑,连声称好,嘴里念叨着“三位老总慢走”。
可他的两只脚就送到门口,连门槛都没迈出去半步。
目送三人出了玻璃大门,周遭清静了。
崔明浩耷拉着浮肿的眼皮,拖着麻木的腿挪到乔大虎跟前。
脾气早就磨没了,嗓音有气无力:“乔总,这回,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乔大虎刚想让他俩进去,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两个学生打扮的年轻后生站在门口。
打头那个一眼扫见乔大虎,两只眼睛登时亮了,扯着清脆的嗓门直喊:
“大虎哥!我哥在里面吗?”
乔大虎扭头一瞧,是孔令书,身后还跟着个小年轻。
乔大虎脸上的横肉瞬间舒展开,绽出个热络的笑。
压根没理会崔明浩,擦着他的肩膀就迎了上去。
“哎哟,令书!你怎么今儿个来了?”他蒲扇似的大手往孔令书肩膀上一搭,亲热得跟自家兄弟似的。
孔令书和舍友曾祥云是坐公交车来的。
按他们宿舍先前的打算,是国庆节过完再来找孟毅。
可曾祥云一早起来便抓耳挠腮,磨着孔令书非要提前探探路,正好今天礼拜六,也不上课。
两人在校门口挤上了公交车,晃悠了个把钟头才找到这里来。
崔明浩在乔大虎身后,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话头才递过去一半,两个没毛的学生蛋子一露脸,直接把乔大虎的魂给勾跑了。
紧走几步追上乔大虎,嗓子都急得拉了尖:“乔总!乔总!我们这都等了四个……”
乔大虎头都没回,只顾哈着腰,嘘寒问暖地问孔令书一路上挤不挤、渴不渴。
关晨晨也凑了过来,拿胳膊肘戳了戳乔大虎:“虎哥,这谁啊?”
“孟总姨家的表弟,今年刚考进京来上大学的。”乔大虎大着嗓门介绍。
一听是孟毅的至亲,关晨晨马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旁边的郑天阔也紧赶着上来跟孔令书打招呼。
曾祥云瞅着这帮人对开始了的态度,内心一喜。
孔令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曾祥云往跟前拽了拽,说是他舍友。
曾祥云倒是自来熟的跟他们打招呼,说就是跟着孔令书来瞻仰一下伟大的孟总。
关晨晨和郑天阔被曾祥军弄的肉麻。
“走走走,你哥在里边呢,见着你指不定怎么高兴呢!”乔大虎压根不废话,一伸大膀子揽住孔令书的肩膀。
带得他一个趔趄,半裹挟着就往会议室带。
崔明浩人傻在当场。
一把薅住乔大虎的袖子,脸色难看得像要哭出来:
“乔总……还不见我们?”
乔大虎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搪塞:“这是孟总的亲戚,我先带人进去,你们再稍微坐会儿。”
丢下这话,看都没看崔明浩一眼,裹着孔令书,一把推开会议室大门进了屋。
崔明浩呆立在原地,面皮紫胀,一口恶气堵在嗓子眼。
拖着步子挪回柳瀚身边,一屁股砸进椅子里:“少爷,我受不了这鸟气了。”
“姓孟的明显是把咱们当猴耍。”
“两个毛都没齐的学生蛋子都比我们先进去了,这他妈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咱走,不伺候了!”
柳瀚侧身倚着冰凉的椅背,抬手瞥了眼腕上的表。
差五分六点。
视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撩了撩。
不远处,奔驰大厂的那个金丝眼镜正慢条斯理地翻着厚厚的手册;
劳斯莱斯的那位女经理仍是不紧不慢地抿着纯净水。
两人神色冷清,安稳得像在银行网点排号。
把手腕放下来,像是跟这个漫长的下午达成了某种和解。
重新靠实了椅背:“都熬到这会儿了……等着吧。”
话音未落,刚要推门进屋的关晨晨,兜里的新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一把拉开盖子,嗓门极亮:“送过来了?对,三号楼,直接来就成。”
“交代你们带的手工煎饼带了吗?”
“成成成,全都拎到会议室,快着点啊。”
掐了电话,她一猫腰钻回了会议室。
孟毅确实没预料到孔令书会在今天找上门。
起身上前,把局促不安的孔令书扯到身侧,指着屋里的人介绍:
“我姨家的弟弟,在华夏矿业大学学计算机……”
周围人当即熟络地给孔令书和曾祥云递茶。
跟孔令书打小就认识郑海滨更是不见外,笑着在他胸口捣了一拳:
“你小子,来燕京上学是不是因为我哥?”
曾祥云小心翼翼地蹭到孟毅跟前。
双手老老实实垂在裤缝两侧,腰板微躬,憋足了中气,吐出响亮的一声:
“爷爷!”
会议室里陡然没音了。
东子嘴里叼着的过滤嘴差点没掉在裤裆上。
曾祥云见大家表情怪异,忙红着脸解释:“我是按孔孟颜曾的族谱排辈的。”
“孟总占的是‘庆’字辈,我是‘祥’字辈。算下来正好差着三辈……”
给孟毅听乐了。
他伸出手指,朝斌子戳了戳:
“巧了。他也姓曾,辈分是‘昭’字辈。”
“你算算,该怎么喊他?”
曾祥云闻言一愣,扭头望向斌子。
他嘴里嘀咕着字辈,双手在眼皮底下掰着指头算。
从“祥”一节节往上捋,捋到“庆”,再从“庆”硬生生往上推到“昭”。
算到最后一根手指头时,一张脸憋得快变了形。
呆呆地盯着斌子的脸,喉结上下耸动,艰难地往外挤:“老……老祖。”
宾子被这一声“老祖”吓得手一抖,连连往后退了半步。
他满脸的惊惶,对着曾祥云猛摆手:“别!小老弟,千万使不得!”
“我才二十三,你可别把我提前送走!”
屋里顿时笑开了锅。
郑海滨一把勾过孔令书的脖子坐下,扯起了小时候的糗事:
“有一年秋天你来我们石墙镇玩,我哥带着咱俩去偷地瓜。”
“让人家发现了……种地瓜的追咱们仨,我哥说咱们分开跑不容易被抓住……”
“结果他当时让咱俩往大路跑,他自个往小路跑。”
“后面咱俩被追上给锤了一顿,还记得不?”
孔令书想起来也跟着笑着道:
“记得……他当时故意的……让咱俩引开人……他倒是没挨揍……”
乔妍妍听到孟毅小时候的趣事,咯咯咯的笑。
打趣他道:“呵呵……孟毅,你小时候这么坏呀。”
孟毅则是辩解道:“令书,你别跟人瞎说……什么叫我故意的……”
“还说我呢……”
“你不记得初二来我家过暑假,你当时跟我们镇上的一个混混的妹妹躲说了几句话……”
“人家要揍你……还是我替你……”
一屋内的人顿时又笑个不停,气氛一时间非常热烈。
孔令书被孟毅揭了短,脸涨得通红,可眼神还是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往郑海滨手里的新手机上扫。
孟毅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顺手捞起贾家哥俩送他的索尼旗舰机,手腕一抖,直接朝他抛了过去。
“接着,你也没个手机。这部新手机还没拆,拿去用。”
孔令书手忙脚乱地接住。
低头看着手这台一看就很贵、侧边还别着手写笔的手机,说话直结巴:
“哥……这得多少钱?给我了?”
孟毅不甚在意地甩甩手:“给你了。平时也能跟姨夫联系。”
曾祥云在一旁看得喉结狂滚,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关晨晨这时对着问道:“孟总,订的饭来了,咱人多,要不在会议室吃吧?”
孟毅经关晨晨一提醒,肚里登时擂起了鼓。
站起身,大声招呼:“开饭!先把肚子填饱!”
“就在会议室吃。”
说着他拍了拍孔令书的肩膀,“你和你同学没吃饭呢吧,一起吃。”
乔大虎见状,蹭到孟毅侧面,面色有些犯难,声音压得很轻:
“老弟……柳家大少和崔明浩,还在外头大厅呢。”
“两点耗到现在,四小时了。你看是不是……”
孟毅略一琢磨,指了指门外:“去,把他俩一块儿招呼进来。”
“问他们吃不吃?”
乔大虎有些吃不准,挠了挠宽大的脑门,低声嘀咕:
“那柳少平时金尊玉贵的,下馆子都是高级地方。”
“晨晨今儿个订的菜就是个普通饭馆,他能咽得下这粗茶淡饭?”
孟毅浑不在意:“你把话带到就成。他们嫌差可以不吃。”
“老子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天大的买卖,得等老子吃饱了再说。”
乔大虎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推开门朝大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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