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阳一头撞进大厅时，脸黑得像涂了猪血。
领带被扯得歪在脖子一侧，额头的汗直往下滚。
整个人水里捞出来似的。
大厅里的崔明浩一瞅他这造型，两只眼珠子腾地亮了起来。
憋着笑凑近问他：“哟，范总！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范青阳脚底板都没带顿一下的，腮帮子咬得嘎吱直响，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老子跟孟毅那小畜生不共戴天！”
“跟他没完！”
最后一句刚甩出来，人已经撞开大厅的玻璃门冲了出去。
范青阳一口气蹿到三号楼外的广场上，反手掏出手机。
“啪”地抠开盖子，两根指头泄愤似的在键盘上狠狠戳下了李泽伟的号码。
电话不过响了两声，那头就接通了。
昨天，李泽伟刚联系过他，急赤白脸地找他借大量的资深程序员。
当时范青阳一听，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李泽伟这是急了眼。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球球的功能和球球空间扒下来，攒出一个新版的QQ。
要不然，再给球球几天时间……
等它彻底壮大起来，QQ迟早被生吞活剥。
但在昨天接电话的半小时前，牛穆远也找到了他。
说要他们四家合起伙来跟孟城科技谈交叉持股。
范青阳心里打过算盘：跟孟毅换股，百度捞着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而李泽伟呢？
发布会上，被孟毅生生剥了一层皮。
QQ现在声名狼藉，球球反倒一飞冲天。
更要命的是，范青阳知道李泽伟和背后的资本跟华尔街签了对赌。
QQ的同时在线人数有一条红线。
真要是跌破了这条红线，李泽伟和背后的资本都得跟着暴雷。
球球涨得这么狠，QQ的在线数势必雪崩。
这种时候跟李泽伟抱在一起，就是找死。
所以昨天在电话里，范青阳只不咸不淡地敷衍了李泽伟几句。
借口手里有核心项目，半个程序员都没办法借给他。
今天下午，他就大摇大摆跟着牛穆远来到了双榆树。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是这么个憋屈结果。
交叉持股泡了汤不提，自个儿还像条野狗一样被孟毅从会议室里撵了出来。
范青阳攥着手机的手，气的还发抖。
既然这小畜生不给自己留生路，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听筒里传来李泽伟略带惊疑、小心翼翼的声音。
范青阳面色扭曲，每个字从后牙槽里生生迸出来：
“李总，你开个口，要多少人。”
“我把百度手里最顶尖、最能打的开发人员全匀给你。”
“没别的要求，只求你新版本抓紧弄出来，把球球给我活活碾死！”
本来昨天李泽伟死的心都有了。
昨天他不光给范青阳拨了号，牛穆远、石迈、冯凌……
互联网的这些大厂，挨个求了个遍。
可他前阵子大放厥词说企鹅也要做门户，把这三家老牌门户得罪了个干净。
三人谁也没给他好脸色，有的说手头紧，有的说项目在收尾，最狠的直接给他在中途挂断了。
本以为百度跟腾讯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范青阳好歹能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拉一把。
可依旧吃了闭门羹。
他带着团队推演过不知道多少回。
只要能从百度借来一帮成熟的程序员，加上企鹅的团队……
赶在十月三号之前上线新版本完全没问题，连那个“空间”也能搭出个差不多能用的底子。
到时候，QQ虽说被敲断了一颗牙，可积攒下来的用户池还在。
新版本一旦推上线，云擎那边再施压，想方设法让球球停个几天，这盘死局完全能盘活！
本以为只能等死了，万万想不到范青阳会突然改了主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宛如天籁，李泽伟捏着手机的手指头激动的打哆嗦。
身子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到桌子底下。
听完范青阳真要借人给他，一个劲的对着他道谢。
声音沙哑哽咽，恨不能在电话里喊他亲爹。
撂了电话，李泽伟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胸口的翻江倒海生生压下去，接着拨通了云擎的号码。
“云少，别的话我不多说。”电话一通，李泽伟便急迫地报告：
“范青阳答应了，百度的精锐主力直接借调给我们。”
“全是手里有活、基本功极硬的程序员。”
“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倒推球球的底层代码了。”
“这三天，我准备带着队伍不合眼，死活也要把球球扒个干干净净。”
“只要百度的人一到位，十月三号，我大概率能把新版的QQ顶上线。”
“功能一水照抄球球，保准不比他们差，连QQ空间我也能大概率照球球空间刻出来一个！”
话音落地，听筒里云擎的呼吸重了几分。
“确定三号能上线新版本？能行？”
“云少，QQ的命都悬在悬崖边上了，我吃饱了撑的跟您在这开玩笑？”李泽伟哑着嗓子说：
“光凭企鹅的人手确实是痴人说梦，但现在加上百度的精锐，我可以拿命跟您打包票。”
“这事，能成！”
“可以！”云擎一口牙咬得生疼：“现在就让范青阳的人抓紧过来，立刻开工，一秒钟也别给我歇着。”
“国庆这几天，死活也要把QQ的在线人数吊住，千万不能破了对赌的红线。”
李泽伟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身子往手机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然：
“云少，稳住人数只是解燃眉之急。”
“我这有个法子，能让咱的QQ彻底起死回生。”
“什么意思？”云擎有些不信。
“云少，我带着团队估算过，按眼下的势头，球球在国庆前两天保准能踩破五十万的线。”
“等到了三号，六十万在线也能过了。”
“国庆节的前后就是他暴涨的最佳时机，如果我们不人为干预……”
“等国庆一过，球球就彻底成巨无霸了。”
“让他长成了巨无霸就晚了！”
“国庆节就是我们掐死球球最好的机会。”
“我们两家是直接竞争关系，他的人数越来越多，我们QQ百分百越来越少……”
“就算我们挺过国庆节，那以后还会被球球慢慢的吸血。”
“这样下去，QQ的在线人数早晚还会跌破五十万。”
“如果真跌破了五十万……华尔街那头……”
电话那头的云擎听得后脊梁发冷。
华尔街对赌的底线时刻悬在他脑门。
真要是崩了盘，不仅李泽伟要成丧家犬，他们云家的老底也得跟着赔进大半。
云擎死死捏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粗声道：“你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李泽伟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
把手机几乎贴在了嘴角，低声道：
“云少，您能不能想法子……让球球在国庆期间死几天？”
云擎不解的问道：“死几天？什么意思？”
李泽伟从牙缝里挤出了深藏心底的话：“就是让球球……物理停摆。”
“孟毅现在的公司在双榆树，我了解到球球的服务器没有放在专业的机房托管……”
“全部堆在双榆树的办公楼里。”
“只要让他物理停摆几天，我保证能彻底稳住QQ的用户。”
“咱们用户基数本来就比球球大，新版本出来后……”
“加上球球在国庆节流量最大的期间物理停摆几天，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吐出这段话，李泽伟一脑门子全是虚汗。
不知道云擎听到这些下作的手段，是会当场摔电话，还是跟着他一起疯。
听筒里陷入了漫长、沉闷的死寂。
只剩下云擎沉重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
五秒后，云擎终于开了口。
声音冷得不带一点活人气：“李泽伟，这事，我能办……”
“但有个条件！”
“您说。”李泽伟急忙道。
“如果事成了，企鹅的股份得再拿出百分之二十来，给云家。”
李泽伟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这不是在割他的肉……
这是要把他的骨髓抽干啊。
但内心一合计，心里转瞬就有了决断：
QQ要是崩了盘，这些股份不如卫生纸值钱。
值得搏一搏。
“成。”李泽伟咬着牙根：“云少，一言为定。”
“你抓紧带人开发新版本，剩下的，交给我。”云擎挂了电话。
切断了通话，云擎翻开手机通讯录，大拇指缓缓往下滑动。
最后，视线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云巍。
他的堂哥，身居正部级要职的实权人物。
云擎的后槽牙紧了又松，额角青筋暴起。
闭上眼缓了缓，终于按下了拨出键。
彩铃响了漫长的几十秒，几乎要在自动挂断的边缘，那头才不急不慢地接通了。
“小擎，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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