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金大鹏三人的惨相,周围人的议论声越传越响。
郑海滨随手一抬,把钢管重重往宽肩膀上一扛,清了清嗓子:“诸位,都先静一静。”
“我说两句。”
郑海滨发完话,刚才还喧闹的大厅骤然一静,上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定在郑海滨脸上。
王新刚这会儿也缓了过来,强撑着酸疼的身子,龇牙咧嘴地挪了过来。
胡锋则一直用手捂着被金大鹏抽得肿起的半边脸,也跟着缩了过来。
郑海滨扫了一圈,对这股子静默挺满意。
挺了挺腰杆:“诸位学长,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得真真切切。”
“今儿我钢管滨花钱包下这鲁特网吧,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带着大伙做点挣零花的小买卖。”
“可他金大鹏偏要带人来找老子的事。”
“泥人也有三分火,我是被逼得没了退路才不得不动手。”
“吓着诸位了,我郑海滨在这儿给大伙赔个不是。”
说到这,他手臂一沉,手中钢管“咚”地往水泥地上一戳,发出沉闷的一声钝响。
调门陡然拉高:“但金大鹏这三个逼耽误我做买卖,老子废了他们,这叫天经地义。”
“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厅里顿时响起低声的应和。
一个躲在显示器后面的男生使劲点了下头,小声嘀咕:“没毛病,干得敞亮!”
“确实是这三孙子先挑的事。”
另一个靠在墙角的同学把手指间的烟屁股来回揉搓了两下,眯着眼对同伴道:“活该,金大鹏天天在海淀走读称王称霸,踢到钢板了吧?让人把脸打烂了吧?”
四周的附和密麻的雨点一样在网吧里散开。
王新刚更是听得两眼发亮,激昂地直扯嗓子:“滨爷!打得好!”
“这帮小混混就得用钢管好好敲一敲!”
他这一嗓子喊完,大厅里的叫好声瞬间连成了片:
“就是!打得痛快!”
“恶人自有强人收拾,滨爷叫做得好!”
……
尤其是平时没少在金大鹏手里吃过瘪、受过欺负的这些大三学生……
此时都叫得脸色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趴在地上的金大鹏瞧见往日躲着他的学生全都落井下止,气得胸口直喘,想张口骂。
可腮帮子开了瓢、牙龈碎裂,一动就疼得锥心,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不清不楚的嚎叫。
旁边的范小军和程伟则彻底吓破了胆,偷偷瞟着郑海滨手里带血的钢管。
缩着脑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胡锋仍死死用手捂着青肿的半边脸,瞅了眼金大鹏血淋淋的嘴角,心底直发寒。
他暗暗盘算,自己现在可不能跟着起哄。
要是被这三个地痞记了仇,往后非得被他们活拆了不可。
人群角落里,冒出一句不高不低的念叨:“……就是滨爷下手也太狠了,把人打成这样至于吗。”
郑海滨耳朵一抖,眼睛利刀一样朝那个方向扫过去。
他身子一拧,钢管顶端直直指着那个方向,声调骤冷:“这位学长,你说的这句,我可就不大爱听了。”
这学生没想到隔着十来米远都能被他揪出来,被钢管一指,吓得双腿打颤,本能地直往人群后边缩。
他一边躲,一边直摆手,连话都说不利落了:“滨爷……我,我没别的心思,就是嘴碎……我……”
郑海滨见他这副怂样,心中暗爽,脸上却面无表情地沉着调子:“学长,用不着见我跟见阎王爷似的。”
“我郑海滨不是不讲理的恶人。”
“我出来做买卖,一向不喜欢生事。”
他手腕一抖,钢管在坚硬的地板上重重一顿。
下巴微微仰着,冷硬的眼神刀子似的在四周每个人脸上刮过。
“但我钢管滨活了十八年,骨头硬,一辈子就不知道‘怕事’俩字怎么写。”
“大伙都是瞧了传单过来打工挣钱的。往后在我手底下干活,最好把我的规矩焊死在脑子里。”
“谁要是私底下坏了章法,或者存了心思跟我捣乱——”
郑海滨缓缓低下头,钢管尾端在金大鹏身前轻轻一戳,皮笑肉不笑道:
“下场,就跟这三个‘爷’一样。”
整间网吧一瞬间喘气的音都停了。
刚才还交头接耳的人齐刷刷把脖子缩了回去,低着头,再没人敢去碰他凌厉的目光。
韩熙静静看着他。
眼底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欣赏。
这胖学弟动起手来又狠又不要命,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一环扣一环,字字都在敲山震虎。
这小胖子确实不是个粗人,是带脑子的。
旁边的王新刚听了这话,更是得意。
他直接跨到郑海滨身侧,走到中间,龇牙咧嘴地指点着众人:“都他妈听仔细了!”
“滨爷既然立了规矩,以后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
“让你们老老实实装娘们儿陪聊就老老实实聊,谁要是敢出幺蛾子,金大鹏这张烂脸,就是你们的榜样!”
郑海滨面无表情,心里对王新刚这眼力见倒是极为满意。
唯独胡锋在一边酸水直冒,怎么看王新刚怎么不顺眼。
他心说,金大鹏三人是郑海滨干倒的。
你王新刚刚才都被打成烂泥了,这会儿倒跟着抖起威风来了。
他捂着大肿脸,凑到郑海滨耳根子旁,压低声音道:“海滨,你瞧王新刚这做派。”
“金大鹏他们明明是你一个人收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立了什么大功呢。”
郑海滨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刚才的细节他看的真真的,王新刚虽然瘦,但还敢硬着脖子扑上来帮他;
胡锋这小子站在一边被金大鹏吓得两条腿打摆子。
这会儿倒有闲心编排人家了……
郑海滨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到底是同宿舍的舍友,给胡锋留了三分薄面。
看了一眼胡锋那高高肿起的腮帮子,粗声道:“胡锋,你脸上的伤没事吧?”
胡锋见郑海滨不正面回答,心里有些急,继续纠缠不放:“海滨,我是替你不值。”
“你看王新刚在这装相……”
“行了,少说两句。”郑海滨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刚哥今天为了我的事挂了彩,你少说两句。”
说着,他偏了偏头,用眼神点了点地上还捂着脸抽搐的金大鹏,对胡锋说:
“刚才金大鹏不是扇了你一巴掌么?”
“现在这货趴地上爬不起来,去,过去甩他两个响的,把场子找回来。”
旁边的韩熙和胡晓丽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郑海滨会出这个主意。
胡锋当场傻在原地,盯着金大鹏血淋淋的烂脸……
两只手摆得像风扇叶子,忙不迭地直往后退:“不了……不了。”
“我这真没啥,就是点皮外伤,犯不上,犯不上……”
郑海滨瞧见他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孬样,喉咙里憋了口气,正准备说他两句,王新刚刚好走了过来。
看到胡锋把两只手摆出了残影,纳闷道:“滨爷,咋了?”
“胡锋这小子怎么一直摆手?”
郑海滨扭头看向王新刚,眼角多了一抹重新审视的意味。
这个长得跟干猴似的家伙,虽说平日里喜欢充面子,为了装燕京人说话故意带一口京片子。
但刚才却一点不含糊。
郑海滨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孟毅临行前的叮嘱。
要组建自己的团队,手里就得积攒一批靠得住的人;
遇到优秀人才先试探拉拢,如果是块材料,就尽量留住。
郑海滨心思微微一转,打定主意试一试这王新刚。
直接把刚才让胡锋去扇金大鹏耳瓜子、胡锋却不敢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王新刚听。
王新刚一听这话,手指头指到胡锋的鼻梁骨上,朝郑海滨啐道:“滨爷,这小子纯孬种!”
“刚才你被他们三个围着,我喉咙都喊破了让他上,结果他站旁边直打哆嗦,嘴里还直哼哼什么‘蒜鸟,蒜鸟’。”
“直接让金大鹏一耳刮子扇飞了,太他妈跌份了。”
胡晓丽在旁边听见王新刚学着胡锋的口音说着“蒜鸟,蒜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韩熙也觉得搞笑,弯了弯嘴角,大厅里的血腥味都散了三分。
胡锋被当众揭了短,脸皮红一阵白一阵。
捂着嘴又偷偷瞅了眼地上的金大鹏,正撞上金大鹏回过来的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他打了个哆嗦,硬着脖子,不甘示弱地朝王新刚龇牙:“王新刚,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有种,刚才怎么也让人打趴下了?”
“有本事,你现在过去干他们啊!”
王新刚被胡锋一激,骨子里的气登时立了起来。
一撸袖子,扭头盯着郑海滨:“滨爷,这三个人已经被您打趴下了。”
“刚才他们都打我了,我王新刚不是不敢报仇的软蛋。”
“您让我干他们一下子,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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