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郑海滨就给这些学生结了尾款，早早的就让他们回去了。
按说这会儿刚要入夜，正是网上聊天的黄金时段……
本该趁热打铁让这帮人再多聊几轮。
可今天是头一遭试水，他得等孟毅那边的后台数据反馈。
摸清了虚实，才好定下后面的调子。
领了钱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光了。
过道里横七竖八地塞着几张电脑椅，百十台大头显示器全黑了下去。
只有大厅尽头机房角落里的服务器还在一下一下闪着惨绿的指示灯。
至于金大鹏那三个瘟神，上午挨完揍，不到十一点就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溜了。
偌大的鲁特网吧，此时只剩下他们五个。
郑海滨大喇喇地在吧台坐着，手机横在桌面上，免提里一声接一声地传出单调的呼叫音。
可那头就是没人接听。
胡锋捂着消肿了大半的腮帮子歪在一旁，王新刚跟个磨盘转似的在吧台外踱步。
韩熙和胡晓丽刚把满地的红梅烟蒂和可乐瓶子扫干净装进垃圾桶，又用拖把把地拖了一遍。
俩人把拖把往白粉墙角一靠，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也凑到了吧台前。
胡锋有些按捺不住，踱到郑海滨身侧，伸长脖子朝手机屏幕瞄了一眼，火烧火燎地催问：
“海滨，这你老板怎么一直不接？”
“咱们今天这一百多号人聊了一整天，效果到底咋样呀？”
郑海滨瞥了他一眼，声调不高：“你急个毛。”
“那头估计正忙着呢，再等等。”
王新刚下巴往上一抬，有些乐观地直咧嘴：“依我看，今天这数据绝对错不了。”
“你们瞧这帮大三的，一个个敲字敲得热火朝天的，肯定勾引了一堆老爷们。”
胡锋在一旁冷笑，当场泼了盆冷水：“拉倒吧。”
“大三这帮老油子是什么德行？”
“上午的时候我瞅着还行，一到下午，个个就开始磨洋工。”
“下午我在大厅溜达的时候，看到他们大部分都懈怠了，很多人没按照模板聊天……”
“对话框里全是些‘你好’、‘嗯’之类的屁话，比上午的时候差远了。”
韩熙没急着搭话。
中午金大鹏他们一走，她也在网吧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她认可胡锋说的。
这帮大三学生上午确实干得热火朝天，可到了两三点钟。
不少人的心思早飞了，敷衍了事的占了绝大多数。
王新刚被当场撕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回过头瞪胡锋：“你个怂逼懂个屁！”
“自打滨爷把金大鹏他们给打服了，一屋子人都被滨爷给镇住了。”
“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这效果绝对差不了，不信一会看数据。”
韩熙走到郑海滨身边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在理：“学弟，胡锋说的没错。”
“下午这阵，效率确实比上午低了不少。”
“好几个人连话术模板里的备用昵称都没改，直接就复制粘贴发了过去。”
她顿了顿，一双大眼睛盯着郑海滨：“建议别找这帮大三的了。”
“咱们这学校平时逃课又没人管，你听我的，直接去招大一的新生。”
“大一的好拿捏，你让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干，绝不敢明目张胆地给你打折扣 。”
胡锋一听，登时来了劲，拿手指头往王新刚鼻梁骨前戳了戳，得意道：“瞧见没？”
“韩学姐眼光真毒，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海滨，明天听韩学姐的，咱们换大一的干，别用大三这些偷奸耍滑的货。”
王新刚脖子一梗，还想抬杠。
郑海滨眉头一拧，冷着嗓门打断：“行了，都闭嘴。”
“等会儿听我老板怎么说。”
“只要数据一拉出来，效果到底咋样？”
“就知道了。”
他说到“老板”这两个字的时候，眼角余光朝韩熙和胡晓丽飞了飞。
两个姑娘心领神会。
郑海滨没把自己是孟毅表弟的信息给王新刚这俩人露底。
韩熙轻颔了一下头，胡晓丽也跟着合了合嘴。
两个人都神色自若地接下了这个眼神，没露半分马脚。
胡锋看到王新刚吃瘪，得意得不行。
他自顾自地继续对着郑海滨输出自己的观点：“海滨，还有个事。”
“我觉得你这一天给五十的法子也有些不妥。”
“不管聊得差还是好，到手都是五十，这不是吃大锅饭么？”
“反正干得再卖力也是这些钱，谁还给你拼命？”
王新刚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行了，你就少在这儿放马后炮了，先等数据。”
“我就不信滨爷立完威，这些孙子还不敢卖力气？”
韩熙不由得多看了胡锋两眼。
这鄂省来的小子，虽是个怂包……
可眼下这几句见地，倒是有些生意头脑。
郑海滨懒得听他们两个扯皮，大拇指在手机键上重重一按，重新拨了过去。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然而话筒里传出来的并非孟毅的声音，而是薛海的大嗓门。
背景里还有一堆人吵吵嚷嚷，闹腾得不行。
郑海滨把手机往嘴边凑了凑，粗着嗓门：“薛海？我哥呢？”
“不是说好了给我对数据么，他人呢？”
电话那头的薛海明显一愣。
装女网友跟男网民聊天这事儿，孟毅一直死死捂着，压根就没跟他露过半点风声。
薛海抓着话筒，语气里透着摸不着头脑的茫然：“什么数据？”
“你要不先跟我说说，现在我帮你转告。”
郑海滨刚张开嘴准备解释，电话那头忽地炸开了一阵掀天盖地的声浪。
闹腾得几乎要把听筒给震碎。
最先冲进耳朵的是东子的鲁省大糙嗓，嗷嗷怪叫：“我日他帽子！”
“妍妍老妹这回是彻底火了啊！”
“视频发出去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播放量直接冲上了两百万！”
“两百万人啊！全搁电脑跟前盯着她掀裙子呢！”
关晨晨的声音也跟着挤了进来，兴奋得调子直颤：“我这就给妍妍打电话去！”
“得嘱咐她这几天在学校戴个口罩，指不定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让人给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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