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听筒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喊“成了”,有人扯着喉咙叫好。
每个人的嗓门都憋足了劲,恨不得把前一个人给盖过去。
乔大虎雷鸣般的嗓门也在嘈杂里炸开。
郑海滨压根就听不清乔大虎在嚎什么……
但最后他一直大喊“牛逼”。
倒是听得很清楚。
林志槐也大喊大叫地凑了过来。
他嗓音又尖又急,显然正对着孟毅汇报紧急情况:
“大森!咱们必须加速把球球空间的教程加进来!”
“刚才后台直接涌进来一大堆女用户注册,还有很多在咱们的公共版面留言说——”
“都想入住球球空间,找我们要教程呢!”
“这风口堵不住了,咱们的女用户肯定要井喷!”
郑海滨端着手机听了半晌,那头简直像是个砸了锅的马戏团哮。
孟毅的声音偶尔在背景音里飘过那么一两句,含混不清,根本听不清。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话筒喊道:“薛海,我哥那边既然忙着呢,你就先别打扰他了。”
“等他不忙了,让他抽空给我回个电,就说数据他就懂了。”
薛海的声音在欢呼声里勉强挤了出来:“行,我知道了。”
“等他空下来我一准转告。”
郑海滨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一探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还带着体温的票子。
先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递到胡锋跟前:
“胡锋,今儿让你跟着平白挨了一巴掌,这钱你拿着,买点消肿药揉揉。”
胡锋眼皮一抬,瞅见这张红彤彤的票子,眼角登时扬了起来。
本来说好八十,这会儿直接多添了二十。
有些急迫地在裤子侧边狠狠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双手伸过去接过来。
咧着青肿的嘴角直乐:“咱俩是舍友……还跟我这么客气……”
“海滨……这点皮外伤算个屁,睡一觉明天准保消肿。”
郑海滨没接茬,转手摸出两张红票递给旁边的王新刚。
王新刚只伸手扯过其中一张,另一张用指关节死死抵住往回推。
神色认真道:“滨爷,这不合规矩呀。”
“咱昨个儿说好的,一天一百就是一百,多一分也不行。”
“刚哥,今天你不因为我挨揍了嘛,拿着。”
“不,不成”
“再说今天挨揍,是我看不惯这三孙子……我自己嘴碎先嘲讽的他们仨,跟您不挨着。”
“这多出来的,我断不能要。”
郑海滨大脸一沉,把那张被推回来的红票折了个对半。
不由分说地塞进王新刚的口袋里:“咋地,看不起我钢管滨?”
“刚哥,给你就拿着。”
“要是再推,明天你别过来了。”
王新刚一怔,瞅了瞅袋口露出的红边,又瞧瞧郑海滨绷得死紧的脸。
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乐,挠了挠发乱的后脑勺,这才把钱往兜里使劲掖了掖。
旁边的胡锋手里还捏着张百元钞,本以为自己多拿了二十是捡了个大便宜。
这会儿瞧着王新刚兜里揣了两百,心里的甜味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嘴角往下压了压,一声不吭地把钱塞进了裤子的后兜。
郑海滨又数出几张二十的。
给韩熙和胡晓丽,一人八十。
韩熙轻飘飘地接过这四张票子,没多言语,但抿紧的唇角浅浅地往上勾了勾。
胡晓丽则捧着四张二十元大钞,翻来覆去在白炽灯下打量,眼角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拉着韩熙的袖口,极低地咬耳朵:“小熙,这美差真好。”
“比咱们周末去市区发传单强到姥姥家去了。”
郑海滨发完钱对众人道:“那成,今儿就到这儿了。”
“我得跟这儿守着等我老板的信,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明天再来。”
王新刚和胡锋把钱掖得死紧,打了声招呼,便相继推开防风帘出了网吧。
胡晓丽想着拿着这八十吃顿好的,刚想迈步出门……
韩熙搁她身后不露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衣角,递了个眼神过去。
胡晓丽也是个极机灵的,脚底下一拐,眼珠子溜溜地转了一圈。
转头朝郑海滨开口,声音又脆又亮:
“滨爷,我俩忙活了一整天了……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在这儿免费上一会儿网?”
郑海滨一抬胳膊,大方得很:“上啊!这一屋子空机子,你们随便挑。”
胡晓丽暗暗朝韩熙比了个‘OK’的手势,三步并两步,直接缩进了大厅最角隅、离吧台最远的机子跟前,麻溜地开机。
吧台前,韩熙单手撑在硬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郑海滨,眼角含着一抹戏谑的浅笑。
问得随意,可话里的钩子却早就备好了:“滨~~~爷,刚才你是打给孟毅的吧?”
郑海滨被这一声尾音拖得极长的“滨爷”激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有些局促地避开她眼光,低头憨笑,声线矮了大半截:“学姐,你别这么叫我,听着怪不好意思。”
“今儿个你大发神威,现在谁不规规矩矩地喊一声滨爷?”
韩熙眼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们能叫,我怎么就不能叫?”
“不能坏了您的规矩不是?”
“让他们喊‘滨爷’,是为了方便后面做买卖。”
“学姐你真不用……”郑海滨脖根子直泛红,手指头在台面的木纹上局促地划拉着圈。
不知怎么搭腔,只好假模假样地去抠手机的壳子。
韩熙瞧着他手足无措的窘态,有些莞尔:“成。那我以后就叫你郑海滨。”
郑海滨如蒙大赦,紧忙点头:“叫我‘海滨’吧,亲戚朋友都这么喊我。”
韩熙把手探入牛仔裙的兜里,摸出郑海滨刚才给她的四张票子。
两手扯着在半空一弹,纸币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微微扬起俏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海滨,我今儿算是在你手底下讨饭吃了。”
“为了谢你给的机会,请你吃个冰糖葫芦。”
“网吧门口刚好有个推车叫卖呢。”
说罢,把票子往兜里随手一塞,腰肢款款地转过身,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郑海滨见状,“腾”地从高脚凳上直起身来,脑子一片火热。
鲁省大男子的习气登时犯了——
哪有让姑娘家掏钱请客的道理?
想都没想,向前跨出大一步,隔着吧台的桌子伸手去扯韩熙的胳膊。
然而心急之下失了分寸,没扯到胳膊。
手指头又使劲往前一送,“刺溜”一下——
不偏不倚地勾住了一道极细、极有韧性的松紧带子。
韩熙正往前走着,被这股猛力拽得冷不丁往后一个趔趄。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左侧肩膀上的内衣肩带,当场被郑海滨粗暴地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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