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献民和两个徒弟手里还攥着烟酒，嘴半张着，眼睁睁看着谢伟带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直奔过来。
平时谢伟来所里点个卯就没影了，今天不光这时候来了，还带了警察。
三人在供电所干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场面。
谢伟一步跨到跟前，手指头几乎戳到赵工怀里的那条中华上，嗓门拔得老高：“好你个赵献民，还真敢当众收礼！”
先前接烟的那个年轻徒弟赶紧横跨一步，拿身子挡在赵工前面，双手直摆：“所长，这哪能叫收礼啊？”
“是隔壁园区那家互联网公司遇上急事，找咱们帮忙。”
“人家死活要给，我师父推了半天没推掉，硬塞过来的。”
谢伟冷眼扫过去，语调又沉了几分：“你少在这扯蛋。”
“拿了人家的东西，是不是想私下合闸送电？”
“双榆树全部拉闸是海淀供电局下的红头文件，白纸黑字。”
“你们今天要是敢胡来，上头查下来，谁也保不住你。”
小年轻被这一嗓子吼得脸色发白，半天没敢接话。
乔大虎见势不对，紧走两步迎上去，厚实的两只大巴掌一把攥住谢伟的右手，满脸堆着笑：
“哎呀，您就是谢所长吧！”
“领导，等您半天了！”
他嘴里热络着，偏头给身后的拿着剩余烟酒的保安递了个眼色。
保安抱着两箱子烟酒凑了过来。
“几位领导，真不是送礼。”乔大虎指着那些东西，冲着谢伟和两个民警赔笑：
“这大热天的，供电所的同志为了咱们周围的企业连轴转地忙活。”
“我们这就是纯粹的慰问，尽点心意。”
谢伟进门就瞧见了孟毅，知道这伙人就是孟城科技的。
好在骆强事先通了气，怕他一个人顶不住，特意让所里的民警跟过来撑场面。
谢伟没看那堆烟酒，把右手使劲从乔大虎的胖手里拔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问：
“你哪位？哪个单位的？”
乔大虎哈了哈腰，脸上的肉挤在一起：“领导，我们隔壁园区孟城科技的，我叫乔大虎。”
谢伟扯了扯嘴角，有些促狭地看着他：“乔总，你这话挺有意思。”
“这都马上十一国庆了，秋风凉飕飕的，哪来的大热天？”
周围人一听，心里都咯噔一下，这所长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乔大虎马屁拍在了马脚上，脸上却没露半分尴尬，顺杆爬道：
“是是，天是凉快了，这不是快过节了嘛。”
“咱们街坊邻里的，带点东西慰问一下基层同志，真没别的心思。”
说着，他转头指了指赵工三人：“谢所长，您可别怪这几位师傅，人家刚才死活不要，是我非塞过去的。”
谢伟懒得看他演戏，抬手往下按了按，打断道：“行了，乔总。”
“既然不是送礼，那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
“我们虽然是基层单位，但是也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说完，他扭头盯着赵工三个：“把东西还给人家，这事就算过了，我不追究。”
赵工和俩徒弟僵在原地。
三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华子、五粮液，手指在塑料包装纸上使劲抠着，满脸不舍。
尤其这俩徒弟把烟盒攥得指关节发白，喉咙耸动，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先放手的冤大头。
谢伟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赵献民，你们三个是聋了，还是真不把我这所长放眼里？”
“今天这事，我要是写个材料往海淀供电局一递，处分是少不了的。”
他又冷眼斜向那两个徒弟，声音更沉了：“你俩可还是合同工，不想转正了？”
这话砸在地上，两个年轻徒弟打了个哆嗦，哪还敢犯犟，赶忙把华子往保安怀里塞。
赵工也拉着脸，把烟酒往外一推。
虽然手上的动作黏黏糊糊的透着肉疼，但好歹是交出去了。
孟城科技这边的人全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最后是这个局面。
后排的东子和斌子脸色黑得像锅底。
东子把袖口往胳膊肘一撸，斌子咬着牙就要往前冲。
关晨晨和刘招娣眼疾手快，一人死死拽住一个。
刘招娣拽住东子低吼：“东哥，你别胡来！”
关晨晨也是死死拉住斌子：“你先别动，听孟总和虎哥的。”
孟毅朝乔大虎使了个眼色，又往谢伟那边挑了挑下巴。
乔大虎深吸口气，把脸上的尴尬强行压回去，转瞬又堆出一张笑脸。
他往前跨了半步，凑到谢伟耳边，用手挡着嘴，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谢伟听着，喉结微微一动。
五万。
这孟城科技是真他妈的有钱呀！
出手是真大方呀。
要不是已经收答应了周跃进，这笔肥肉他绝对当场就吃下去了。
可惜了。
压下心头的痒意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对着乔大虎把嗓门故意拉高：
“乔总，你们孟城科技现在靠着‘球球’，在外面可是风光得很啊。”
“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企业，怎么私底下还搞塞红包、送礼这一套？”
乔大虎脸上的笑容彻底凝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光不接招，还把咬耳朵的内容当众捅了出来。
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弥勒佛脸，渐渐黑了下去，眼里透出平日里藏得极深的狠气。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谢伟。
被这眼神一扎，谢伟心里莫名一虚，本能地往后挪了小半步。
但一想到身后的两个民警，他硬生生把腰板挺了回来。
清清嗓子，继续拉着腔调说：“乔总，带着你们公司的人先回吧。”
“我们这还要检修，不送了。”
东子这下彻底炸了。
一把甩开刘招娣，两步跨到谢伟前面，指头直接戳到了他鼻尖上：“给你脸了是吧！”
“一个芝麻绿豆大的所长，在这跟老子摆什么谱？”
“虎哥私下里跟你商量，你转头当众把他卖了！”
“你他妈干的是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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