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话音刚落,东子脸上的横肉一抖,大步往前一迈。
“操!孟毅,这帮孙子就是故意的——咱们……”
他没嚷嚷完,就被乔大虎推了个趄趔。
“闭嘴!嚷嚷什么!”乔大虎瞪着眼,咬着牙缝低声骂。
老头被东子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惊得打了个激灵,退后半步。
先前的笑脸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一脸戒备。
扫了眼这几个横眉立目的壮汉,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乔大虎回过头,脸上的横肉瞬间化开,又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脸:
“大爷,没事,底下人不懂规矩。”
“赵工是在那屋不?”他朝后院最里头的那间红砖房指了指。
这屋的玻璃窗后面,隐约晃着人影。
老头顺着瞄了一眼,闷声点了下头:“刚才全在里头呢。”
孟毅朝乔大虎递了个眼神。
乔大虎一招手,带着那个怀里抱满烟酒的保安,大步往里走。
刚走没两步,那间红砖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迿拉着布鞋,身上套着件印着“海淀电力”的蓝工装。
拉链拉了一半,露出一截灰白的老秋衣。
瞧见院里黑压压堵了这么多人,他也没露怯,半虚着眼瞅了瞅乔大虎:
“干嘛的?哪个单位的?”
乔大虎没接话,从保安怀里夺过一条软中华,顺手就塞进这青年怀里。
“哎哟,赵工吧?辛苦辛苦,拿去抽。”乔大虎笑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青年低头看了看怀里红彤彤、用塑料膜封得精细的软中华,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
指尖在烟盒封皮上蹭了蹭,喉结动了动。
第一次收这么大的礼,有点心虚,可他又舍不得往外推。
“哎,您找我师父赵工啊?”他声音立刻亮了,腰也塌下来半分:
“我不是赵工,我是他徒弟,跟赵工干活的。”
他顺势把烟往夹肢窝里一夹,扭头就朝屋里扯嗓子:“师父,师父!有人找!”
屋里传来一阵木椅子刮水泥地的刺耳声。
门大开,走出一个三十多的中年人,身上工装还算干净,右手死死攥着一把扑克牌,两张王露在外头。
他后面还跟着个年轻人,手里也攥着一把牌。
夹着烟的年轻小伙凑上去,把夹肢窝里的烟露出来,朝乔大虎呶呶嘴小声道:“师父,这胖子找您的。”
又把自己手里的华子给赵工显摆了下:“这人一出手就是一条华子,大方得很。”
赵工抬眼,一个大胖子已经凑到了跟前。
没等他开口,这人把两条软中华分别塞进赵工和后面另一个年轻人怀里。
紧接着,这大胖子又把两瓶五粮液直接怼进了他怀里。
玻璃瓶身冰凉,赵工扫了一眼红金相间的酒标,“五粮液”三个字晃得他眼睛发亮。
他手一松,那把牌“哗啦”散了一地,大小王正好砸在鞋面上。
后面的另一个年轻人抱住怀里的华子,手指在塑料膜上直打滑,嘴张得老大。
在这清水衙门待了这么久,哪见过这等重礼。
赵工喉结滚了滚,用脚尖把地上的牌往旁边踢了踢,看向乔大虎时的眼神全变了,声音低了三度:
“你们这是……”
乔大虎拿手掌在赵工怀里的酒瓶上按了按,笑着道:
“赵工,实不相瞒,我们是旁边双榆树园区做网络公司的。”
“这断了电,服务器瘫痪了。我们公司的业务就停了……”
“您看能不能给行个方便,先把我们园区的闸合上?”
“就二十四个钟头,等我们把数据转移完,您再接着检修,成不?”
赵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烟酒,脸色有些为难:“可是……我们接的是检修单,红头文件,双榆树这一片全得拉。”
“这私自合闸……”
乔大虎跨前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去,手在嘴边搭了个凉棚,贴着赵工的耳根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赵工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把怀里的酒瓶箍紧了些。
他盯着乔大虎,没说话。
乔大虎没等他琢磨过味来,身子一偏,手掌挡着嘴……
又凑到另外两个年轻后生耳边,极快地咕哝了几句。
这俩小子听乔大虎说完眼珠子蹭地亮了,立刻转头撺掇赵工:
“师父,我看人家说得在理。先把园区的闸合上呗?”
“以前大检修不也是能留就留嘛,卫生所、学校都照样通着电,差这一个园区?”
赵工瞅了他俩一眼,心里亮堂。
刚才这胖子塞的话太勾人。
二十四个钟头,完事了直接给一万块辛苦钱。
看旁边两个徒弟那没出息的样子,估计也是被许诺了巨大的好处。
所长谢伟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只要他们师徒三个捂严实了,谁知道?
他咬了咬牙,把两瓶五粮液往两边夹肢窝里一塞:“双榆树园区来个公司不容易……”
“尤其互联网公司更不能停电……”
“走,先把园区的闸合上。”
孟城科技的员工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以为要动手打架,没成想乔总这两手糖衣弹扔过去,直接把人给摆平了。
孟毅盯着乔大虎的后脑勺,也松了口气。
花这点小钱真摆平了,就太划算了。
他转身想叫林志槐,准备让丁迅和冯天伟现在就带上硬盘奔中关村,先把“球球”布置到浪潮的托管机房。
只要熬过这二十四个钟头,供电所爱怎么拉闸随他们便。
他刚想张开嘴呢,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警车在铁栅栏门口猛地刹住。
车门推开,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套着件藏青色夹克,沉着脸。
他身后,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按着腰里的对讲机,对讲机里还滋滋响着沙哑的汇报声。
眼镜男一进院,正瞧见赵工跟乔大虎有说有笑往配电间走,两个夹肢窝里一边夹着一瓶五粮液。
手里还攥着条华子。
眼镜男的脸瞬间黑了,指着赵工暴喝一声:“赵献民!你干什么呢?”
“谁让你拿人家东西的?不想干了是不!”
“双榆树的闸都拉完了没?”
这一嗓子把赵献民砸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当即僵住。
他一扭头,瞧见所长谢伟正带着两个民警大步走过来,顿时白了脸。
手忙脚乱地想把腋下的五粮液往身后藏,舌头打结:
“所……所长,您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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