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曹勇嘴里蹦出“包书记”三个字,赵献民那点迟疑瞬间飞了。
大手朝后一招,带上俩徒弟,一路小跑奔向配电房。
谢伟傻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糊了层生石灰,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可拦人的胆子是一点也没了。
没一会儿,配电房大门推开。
赵献民满头大汗地钻出来,拿袖口在脑门上胡乱一抹,扯着脖子冲院里大喊,声音里透着死里逃生的痛快:
“送电了!全送上了!”
孟毅猛地转过头,拍了薛海、郑天阔和武文刚一把:“快,你们三个赶紧跑回去,把服务器跑起来!”
“一秒钟也别耽误!”
三人二话不说,掉头就往三号楼狂奔。
等三人跑没了影,孟毅大步走到刘伟跟前,伸出双手死死攥住刘伟的手。
攥得极用力,上下狠狠晃了几晃,嗓音有些沙哑:“刘主任,大恩不言谢。”
“今天双榆树为我孟毅做的,我都记在心里。”
“我说话算话,中关村不去了,以后咱们就扎根在双榆树!”
刘伟那张糊满灰汗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露出一嘴熏得发黄的烟牙。
他如释重负,大声说:“孟总,没出事就好!”
“我知道公司一堆事等着您呢,你赶紧先去忙吧。”
孟毅脚下没动。
朝刘解放那头努了努嘴,又看回刘伟。
刘伟一下瞅懂了,笑了笑,领着孟毅朝老头子走过去。
乔大虎、斌子、东子也颠儿颠儿地跟了上来。
刘伟抬手指引:“这是我二叔——”
话还没落地,孟毅就抢上一步,双手握住刘解放那只满是老茧的糙手。
玩命地摇晃,晃得老头身子直跟着晃荡。
话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刘爷爷,今天给您添大麻烦了!”
“要不是您老人家亲自带队出马,我们公司这一关,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刘解放把另一只手搭上来,轻轻拍着孟毅的手背。
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团,中气依然很足:“小伙子有能耐啊,这么年轻就办了这么大个买卖。”
“以后安安心心在双榆树扎根,你放心,谁要是再敢来起刺,你让小伟直接来找我。”
“我这老骨头还没锈死呢,保准不让你们吃亏!”
孟毅拉着老头的手又晃了几下,连声说着感谢。
乔大虎从旁边斜刺里挤进来,两只蒲扇大掌一把搂住刘解放的胳膊,那热乎劲儿活像见了自己的亲大爷:
“刘大爷,今儿个多亏了您!”
“等我们把这头的事忙过脚去,一准去家里看您,咱们好好喝两杯!”
刘解放斜了他一眼,大剌剌地一挥手:“这是民兵连分内的事。”
“你们公司在双榆树,往后能带起咱们整个园区的发展。”
“护着你们,就是护着双榆树自己。”
“这叫那什么……对,双赢。”
周围人哄地鼓起掌来,巴掌拍得震天响,老槐树上的麻雀都给惊飞了。
正热闹着,路口那头冷不丁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伴着齐刷刷的脚步,还是“一二一”的口号。
打眼一瞧,又是二十来个精神抖擞的老头,排着队正往这赶。
曹勇只觉得头皮发麻。
赶忙小跑到刘解放跟前,猫着腰,声气压得极低,话里话外全是求人的软气:
“刘叔,我的亲叔,这电不都送上去了吗……要不您让大伙先撤了吧?”
“这么多人堵在这,真要定性成群体性事件,我这饭碗可保不住啊……”
话没说完,刘解放扭过脸瞅了他一眼,手中木棍猛地一抬,笔直地指向缩在警察后头的谢伟。
大嗓门重新扯开了,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曹勇!电是送上了,可不法分子还没抓呢!”
谢伟被这棍子一指,浑身打了个哆嗦,脚底下直往后缩。
曹勇狠狠咽了口唾沫,脑门上的虚汗登时又冒出一层。
他恨不得给这老爷子作揖,声音放得极低,全是告饶的味儿:“刘叔,您这民兵连哪有执法权啊……”
“您这么干,我这真没法交代了……”
刘解放老脸一拉,转过身扫了眼身后那几排齐整整的队伍,手里木棍往地上一砸。
对着这些老民兵扯开嗓门高喊:“同志们!你们说,该不该惩罚这个不法分子!”
满院子的老民兵同时把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近百张嘴里齐齐爆出一声怒吼。
震得供电所配电房的窗玻璃直抖: “惩罚!审判!”
“惩罚!审判!”
“惩罚!审判!”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里,谢伟膝盖一软,彻底站不住了。
裤裆底下陡然一热,臊气登时顺着裤脚渗了出来。
曹勇看着这场面,脑子里一团乱麻。
无奈地快步挪到刘伟跟前,一把扯住刘伟的胳膊,把人拽到僻静处。
凑到他耳根子前急声嚷嚷:“刘主任,电都送了,你快给你二叔递个话,让他赶紧把人疏散了!”
“真要闹出个群体性事件来,包书记回头追究,咱们谁也别想落好!”
刘伟瞅着院里越挤越多的人,心里也开始打鼓,知道再闹大就真没法收场了。
凑到刘解放身边,扯了扯老头的袖口,小声说:“二叔,要不……让大伙先撤了?”
“不然这要是——”
话没说完,就被老头子一个狠辣的白眼生生噎了回去。
刘解放斜眼瞅他,那眼神里全是嫌弃。
他把嘴凑到刘伟耳边,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他爷俩能听见:“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谢伟是个什么东西?没大鬼在后头支使,他有天大的胆子敢拉闸?”
“不趁着现在火候足,把后头那尊大佛一并给掀了,往后有的是小鞋给你穿!”
“你不是早查实了吗——就是那个姓周的副区长周跃进,是不是?”
刘伟心里当然门儿清。
可周跃进在区里盘根错节这么多年,关系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二叔虽然以前带过民兵、又是老党员……
但说到底现在就是个退休老头,拿什么去跟一个副区长碰?
他刚想开口,就被刘解放抬手一巴掌给按了回去。
刘解放不再看他,转过身来,嗓门重新拉高:“曹勇!劳烦你给区领导带个话!”
“我们民兵连和双榆树的老百姓,今儿个就要个说法。”
“不法分子不处理,大家伙就不走了!”
曹勇张着大嘴定在原地,手机险些脱手砸地。
谢伟则是真面如死灰,裤裆里那股热尿浸得裤子湿了一大片。
他靠在配电箱上大口大口倒着凉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彻彻底底完了。
孟毅远远地瞧着刘解放刀刻斧凿般的老脸,心里是由衷地服气。
这老爷子,真够老辣的。
他压根就不是奔着一个谢伟去的。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这些集合的老民兵当底牌,硬是在逼着区委当场表态。
只要区里当众把谢伟定了性……
他后头站着的那个周跃进,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刘伟站在一旁,这会儿脑筋也终于转过了弯。
呆呆地看着二叔,原先满脸的憋屈错愕,一点点全化成了震惊和恍然。
姜当真是老的辣。
刘解又白了自家侄子一眼,悄摸用木棍往他腰眼上轻轻一捅。
老头脸上堆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压着嗓门:
“小子,你还早着呢。”
“好好跟着你叔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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