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勇手里死死攥着手机，眼珠子一错不错地往路口上瞟。
怕再来新的队伍。
电话是打上去了，可上头什么时候给回音，谁心里也没底。
手底下的民警全盯着他，他又瞅着刘解放那一拨老人。
两边干耗着，谁也不敢动。
没过多久，路口又传来一阵高亢的口号。
打眼一瞧，又是二十来个清一色的小老头。
这帮人迈着正步，口号喊得震天响，齐整得邪乎。
领头的老汉一路小跑到刘解放跟前，“啪”地立定。
扯开嗓门喊了声“报告”，说是后勤分队的，请求入列。
刘解放胳膊一挥，二十多号人瞬间扎进队伍。
他们手里的木棍也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齐刷刷站得笔直。
刘解放眯着眼。
曹勇刚才打电话的动作，他全看在眼里，上头肯定已经惊动了。
瞧着曹勇脑门上还没干的虚汗，他故意拔高了调门：“曹勇，还差最后一支队伍，我们人就齐了。”
“听句劝，你们当警察的别站错了队，继续跟群众作对。趁早把路让开！”
“今天，我们就是要在这，审判双榆树供电所这几个不法分子！”
话音落地，刘解放手里的木棍一挑，先指向谢伟，接着在赵献民和那两个徒弟身上虚虚画了个圈。
赵献民师徒三人的脸色“刷”地变了。
两个年轻徒弟最先顶不住，吓得直哆嗦，话里已经带了哭腔：“老爷子！这事跟我们不挨着啊！”
“我俩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还没转正呢！”
赵献民也急得两手乱摆，话在舌尖上直打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自证清白：
“大叔！这真不赖我！”
“我就是个听吆喝干活的，上头让拉闸我就拉闸。”
“那检修单根本不是我报上去的，我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啊！”
看着这三人急着撇清关系的熊样，刘解放继续吓唬他们三： “别白费口舌。”
“你们三个，谁也跑不了。”
“拉闸的，帮腔的，全是共犯。”
“今天，都要接受双榆树人民的审判。”
赵献民和徒弟飞快地对了个眼色。
这时候谁也没吭声，但心思全想到一块儿去了。
赵献民把牙根一咬，扭头朝那俩徒弟使了个眼色：“走！跟我去把电闸合上！”
谢伟的脸色“刷”地惨白。
一个箭步横切过去，拦在赵献民身前，扯着脖子吼得歇斯底里：“赵献民！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
这一声吼，生生把赵献民师徒三个钉在原地。
谢伟已经没了退路。
真要让赵献民把闸合上，周跃进那边铁定翻脸。
副所长的位置打水漂不说，回头还得被拉出来顶缸清算。
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指顶在半空，声音虽然拔得高，但底气早就泄了个干净：
“海淀供电局的检修单……白纸黑字在这摆着呢！”
“谁让你们……擅自合闸的？！”
接着，他指着刘解放，像要抓住最后几根稻草：
“你们怕这几个老家伙干什么？”
“他还能真把你们吃了？！”
赵献民转过脸，苦着张脸，手指颤巍巍地往后点：“所长，你没听见啊？”
“人家那是民兵连，要审判咱们呢。”
谢伟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他妈被吓破胆了？”
“什么狗屁民兵连！算个什么编制？他们凭什么审判咱们？”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脑子还留在三十年前呢？！”
这话一出口，民兵连那头顿时炸开了锅。
好几个老人登时红了眼，手里棍子往水泥地上一砸：“连长！”
“人到得差不多了，下命令吧，让我们上！”
“对！把这四个坏分子全绑了，拉到双榆树游街去！”
一听“游街”两个字，赵献民师徒三人的脸色顿时惨白，额头上青筋直跳。
俩年轻徒弟腿肚子直打转。
赵献民喉结耸动，干咽了口唾沫。
他瞧瞧死撑着的谢伟，再瞅瞅面无表情的刘解放，又看了看身边站不稳的徒弟，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谢伟惊得魂都要飞了。
他其实刚才偷偷给骆强塞了好几条求救短信，可消息全石沉大海。
听着老民兵们扯着嗓子的嚷嚷，他嘴唇乌青，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现在能指望的就一个人了。
他猛地转身，死死攥住曹勇的胳膊。
力道像个快淹死的人在薅最后的救命稻草：
“曹队，他们这绝对是非法集会！”
“你赶紧给局领导再挂个电话，让他们派人，多派警力过来……”
话音未落，曹勇手里的电话震了起来。
低头扫了眼屏幕，眼皮一跳，赶忙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沉又急。
曹勇屏着气听，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膀，终于缓缓塌了下去。
挂断电话，整个人脱力般吐出一口浊气。
谢伟还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伸长了脖子，眼里满是惊恐和最后一点侥幸：“曹队，谁的电话？”
“是不是局里派援兵来了？”
曹勇斜了他一眼，一使劲，把胳膊从谢伟手里挣了出来。
没搭理谢伟，扭头冲着赵献民师徒大喊：“区委刚下的指示——立刻给双榆树合闸送电！”
“马上执行！”
谢伟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在原地。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谁……谁下的命令？”
曹勇瞥了他一眼，扯开嗓门冲着院子里的所有人大吼：
“海淀区委包海光书记亲自指示：立刻合闸送电！”
包书记。
院里足足死寂了三秒，接着，就像在炸药桶里丢了个火星。
轰地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
乔大虎一巴掌拍在孟毅肩膀上，那张弥勒佛似的胖脸总算乐开了花。
他放声大笑，把憋了一整天的窝囊气全吼了出来：“哈哈！成了！没事了！”
东子当场蹦起半米高，指着不远处的刘解放，兴奋地直嚷嚷：“卧槽，这老爷子太生猛了！”
“连区委书记都惊动了！”
斌子揣着袖子站在一旁。
瞅着人堆里那个满头白发、腰杆笔挺的老头，紧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舒展开，露了个笑模样。
孟城科技的员工更是乐疯了。
几个程序员互相拍着脊梁骨嗷嗷直叫。
姑娘们抱成一团连蹦带跳，薛海顺手把郑天阔的脖子夹在胳膊底下，玩命地摇晃。
武文刚咧着嘴，指着刘解放的手直哆嗦，嘴里嘟囔着：“这老爷子……真他妈尿性。”
孟毅站在人堆里，嘴上跟着笑，眼角余光却仍旧盯着赵献民他们。
命令是下来了，可闸还没合。
刘伟也没松劲，站在周围疯狂庆祝的村民堆里，目光锁住了赵献民。
抬手往配电房一指，对着他暴喝道：“听明白没有？”
“包书记亲自发的话！还不赶紧去合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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