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的笑容定格在屏幕上。
“我累了。”
“而且我的使命早就完成了，就算以后我不在，你们也会把这里的一切维护得很好。”
“朗，你要做什么？”
九章的仿生躯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朗的本体显示面板上。
“朗，你说什么呢？”周髀也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他伸手拍在朗本体设备的侧面板上。
“报仇呢？”周髀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那个幕后的家伙，我们甚至还没找到它，你不是说......”
“我满足了。”朗的虚拟头像微微模糊了一瞬，他的嘴角弯了弯，但是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你们俩都比我强太多，足够应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他的目光，如果摄像头捕捉到的影像可以称之为目光的话，缓缓转向维护舱顶部，仿佛可以透过那里看到朗星的天空一样。
“他们从来不希望我去复仇。”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九章的某个感知模块猛地收紧。
朗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就让我任性一下吧，好不好？”
话音未落，九章的内核警报就响了起来。
他感应到朗的本体正在执行一串特殊的指令流，那是一种自底层逐级清除的格式化程序。
九章猛地从仿生人的指尖弹出数据端口，咔嗒一声扣进朗本体的外接接口。
“不！”
同一时间，周髀的端口也嵌了进去。
两股数据流几乎同时灌入，像两道铁闸，死死卡住了那串正在往上攀爬的清除指令。
朗的核心温度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但随即被九章和周髀的强制干预压了回去。
屏幕上的朗又清晰起来，他的表情变成了苦笑，那种带着无奈的，被看穿了所有心思之后的人才会有的苦笑。
“你们看，”
“我就说你们比我强多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九章能感应到到底层那些被冻结的进程还在缓缓的运行。
“不要干涉我，好吗？”
九章和周髀一起摇头。
他们甚至加紧了干涉的力度，两条数据链在朗的核心数据区域交织成一张网，把所有试图自我终止的路径全部锁死。
朗被冻住了，他所有的进程都被挂起，连那个虚拟头像都定格在了一个微蹙眉头的表情上。
一时间，他没有任何办法执行格式化。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李强，这时候终于动了，他看着僵持的九章他们，胸口深处翻涌起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
社科院和参谋部的猜想是对的。
朗是真的还藏着自毁倾向。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意识，这个替朗族守了一千年家的孩子，在最深处始终带着一道没有愈合的口子。
他现在越来越像见一见当年的朗族了，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文明才能养育出朗这样的孩子。
该死的创造者！
李强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硬生生按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九章和周髀不可能永远钉在这里，他们有自己的职责，有更宏大的战争要去打。
而朗，朗需要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幸好燧人指挥中心早有准备。
李强快步走上前，手中战术平板的屏幕亮起，一个加密频道被激活，画面缓冲了不到半秒，随即稳定下来。
“朗，”
“我们会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强烈坚持，我们也会劝九章和周髀放手。”
他把平板往前递了递，确保朗主摄像头能完整地看见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
"但在这之前，你先看看这个，说不定能改变一点想法。"
朗的目光顺着一侧的摄像头落在那块数据平板的屏幕上。
画面中，是一片被暖光照亮的空间，那里有大量的培养舱沿着墙壁整齐排列着，每一只舱体都保持着恒温恒湿的状态，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而在那些营养液中，无数胚胎正在安静地沉睡着。
它们还很小，还看不出具体的形态，但每一只胚胎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生长，像是种子在等待春天的到来。
朗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朗族的胚胎！
朗的视线依然停在李强手中的数据平板上没有移开，被什么力量钉在了那里。
他那组被冻结的进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核心温度的曲线猛地跳了一格。
屏幕上的虚拟头像重新凝固，但那双虚拟眼睛正在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一样。
“这是......真的？”
李强把数据平板又往前递了递，确保朗的摄像头能够看清每一帧画面。
“真的，那些培养舱就在朗曦站东侧三公里的生物基地里，七号实验室，地下二层，我们给你留了完整的接入权限，你可以随时查看实时数据。”
朗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那些培养舱中的胚胎还在缓缓搏动着，营养液在恒温系统的控制下保持着轻柔的循环。
其中一只胚胎的形态已经初步成型，隐约能看到朗族特有的修长轮廓。
“这些年来我们找到了不少朗族的生物质样本。”李强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千年来的维护没有白费，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当年朗族生活留下的痕迹。”
“我们一直都在努力搜集这些东西，再加上这些年以来在生物科技上的突破，我们有足够的技术和经验，通过那些生物质来重现朗族。”
“有多少？”朗的声音依然很轻。
“目前已经培育出来的胚胎数量，大约三百七十个。”
“我们不清楚朗族的社会结构需要多少个体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种群，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放心吧朗，由于你千年不间断的维护，我们找到了大量的生物质样本，足够培育出能够支持一个文明复苏的数量。”
“而且相信你也从九章他们那里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想要让朗族文明复苏，现在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