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进行到五千人的时候，医护人员做了统计。
“已发现被寄生者四百二十三人。”他的声音在发抖，“比例达到百分之十点二二。”
苏明远听着这个数字，没有说话。
陈将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四百多人。
每十二个人里，就有一个被寄生。
“继续检测。”苏明远说，“一个都不能漏。”
检测还在进行。
每当警报响起，人群就会一阵骚动。
“我会不会被虫子寄生了……”
“我昨天头疼了一下……”
“我不想检测了，我害怕……”
但没有人能逃。
士兵们守着队伍，谁敢跑就开枪。
李教授也在队伍里。
他看着前面一个个人被检测，有些通过，有些被拖出去射杀。
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也被寄生了。
如果真被寄生，那他这辈子做的所有事，研究的所有技术，都没有意义。
他只是虫族的傀儡。
轮到他了。
李教授躺在检查床上，闭上眼睛。
扫描仪在他头顶移过。
嗡嗡嗡的声音。
几秒钟后，停下来。
“正常。”医护人员说。
李教授睁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从检查床上下来，腿有些软。
检测一直持续到天黑。
临时架设的照明灯把现场照得雪亮。
一万一千多名幸存者，全部检测完毕。
最后一个人走下检查床。
医护人员看着统计数据，脸色惨白。
“报告。”他对苏明远说，“总计发现被寄生者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占总人数百分之十点二二。”
周围安静得可怕。
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十分之一。
陈将军看着那些被隔离的被寄生者，手在发抖。
铁笼子围成一圈，里面关着一千多人。
有些人还保持着一点神智，在哭。
有些已经完全被控制，眼神空洞，盯着传送门的方向。
还有些在疯狂嘶吼，撞击笼子，手都撞出血了。
“如果让他们进入主世界……”陈将军的声音在抖。
他说不下去了。
一千多个定时炸弹。
虫族可以通过他们获取情报，甚至直接控制他们发动袭击。
苏明远看着这些被寄生的人，表情没有变化。
“果然如此。”
林晚转过头：“你早就猜到了？”
“虫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苏明远说，“寄生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通过传送门进入主世界。”
“它们在等。等我们打开传送门，等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一举入侵。”
林晚咬着嘴唇：“那他们怎么办？有办法救吗？”
苏明远摇头。
“寄生虫在大脑里，取出来人就死了。而且即使取出来，大脑也已经被破坏了。”
“那……那就让他们这样等死？”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
“不能留。”
林晚愣住：“你是说……”
“杀了。”苏明远说，“全部杀了，不能有任何侥幸。”
林晚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那些人里，有她的朋友，有她的老战友，有她手下的士兵。
“林晚……”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铁笼子里传来。
苏明远看向此人。
这个人他见过，被林晚称呼为老张，他们第一次进避难所，就是这个人开的门。
老张跪在笼子里，双手抓着铁栏杆，脸上全是泪水。
“是我……老张。”
声音嘶哑。
“求你了……别让我变成怪物。”
“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我脑子里……它在啃我的脑子……很疼……很疼。”
“求你……杀了我……”
林晚的手抓着枪，骨节发白。
她走过去，站在笼子外面。
“老张……”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
她举起枪，对准老张的脑袋。
“对不起……”
“不，是我谢谢你。”老张露出一个笑，“林晚……替我杀光这些虫子……”
他闭上眼睛。
林晚扣动扳机。
砰。
老张倒下了。
林晚站在那里，枪还举着，手在抖。
苏明远走过来，按下他的枪。
“剩下的我们来吧。”
他转身对士兵们说：“给他们最快的方式。”
“是！”
半小时后。
一千多名被寄生者被集中到空地上。
铁笼打开，他们被赶出来，站成一排。
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已经麻木了。
还有人在喊家人的名字。
“妈妈……妈妈我害怕……”
“老婆，照顾好孩子……”
“我不想死……”
一个中年男人抬头看天。
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谢谢……至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士兵们端起枪。
被寄生者们闭上眼睛。
有些人还在发抖，有些人反而平静下来了。
枪声响起。
……
枪声停了。
空地上躺满了尸体。
有些尸体的脑袋裂开，寄生虫还在蠕动，像是想要逃走。
士兵们冲上去，一个一个踩爆。
绿色的汁液溅在靴子上。
然后开始收集尸体。
尸体被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浇上燃料。
火焰冲起来，一下子窜到半空。
黑烟升上天空，在夜色里翻滚扩散。
士兵们不停地往火堆里倒燃料。火焰烧得更旺，把周围的废墟都照亮了。
陈将军站在火光前，看着那堆火。
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跪下来，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林晚走过去，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就站在旁边，陪着他。
剩下的一万多名幸存者站在远处，看着那堆火，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
很难闻，像是烤焦的肉混着汽油和橡胶。
有人捂着嘴跑到一边呕吐。
有人跪在地上哭出声。
还有人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
苏明远站在火光里，脸被照得通红，半边藏在阴影中。
“这就是虫族。”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它们不谈判，不妥协。要么我们杀光它们，要么被变成这样。”
苏明远转身，看向传送门：
“所以，不管付出什么都必须守住传送门，不能让他们进入主世界。”
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上零零星星的红点。
“通知主世界。”
“让工程队进入，我们要在这里建第三个前进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