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站在指挥车旁边的陈榕。
“陈榕,你的六十台尖刀编队从豁口进去,绕到蛇的背后。”
又看向林晚。
“林晚,你的六十台从山脊东侧翻过去,切到蛇的左翼。”
“张大彪,第二梯队跟着陈榕的编队进豁口,在盆地入口处展开,堵住退路。”
“第三梯队在山脊南侧待命,不要进盆地。”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
“目标只有一个——那条蛇。集中火力,打头部,不要给它反应时间。”
命令下达之后,机甲编队开始分兵。
陈榕的六十台黑色机甲在前,张大彪的八十七台灰色机甲在后,鱼贯进入豁口。
林晚的六十台从山脊东侧开始翻越,四十四米高的机甲踩在两百米高的山脊上,每一步都带起一片碎石。
苏明远在指挥车里看着全息投影上的兵力部署。
三分钟后,所有单位到位。
陈榕的六十台到了蛇的后方。
林晚的六十台到了蛇的左侧。
张大彪的八十七台堵在了盆地的入口。
巨蟒被三面包围了。
它还是没有动。
“开火。”苏明远说。
——
陈榕的六十台机甲同时举起了双联炮。
第一轮齐射,七百二十发穿甲弹在零点五秒内倾泻到了巨蟒盘踞的位置。
弹着点集中在蛇头。
爆炸的火光把盆地照得雪亮。
碎石和泥土被掀到了半空中,烟尘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命中。”陶哲盯着热力图,“但是——”
烟尘还没散尽,一声低沉的嘶声从盆地中心传了出来。
不是那种尖锐的蛇类嘶鸣。
是一种从胸腔——如果蛇有胸腔的话——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响,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刮铁板。
这声音在盆地的岩壁之间反复弹跳,灌进了每一台机甲的声学传感器里。
指挥车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后勤组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烟尘散了。
巨蟒的头抬起来了。
它的脑袋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四十米——跟机甲的高度差不多。
蛇眼睁开了。
竖瞳。
暗金色的虹膜,中间一道漆黑的竖缝。
七百二十发穿甲弹打在它头部的鳞片上,留下了什么?
陶哲把无人机镜头拉到最近。
划痕。
只有划痕。
穿甲弹没有打穿它的鳞甲。
连一片鳞片都没有崩掉。
只在黑色的鳞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划痕,像指甲划过黑板。
陶哲深吸了一口气。
“穿甲弹无效。”
苏明远的反应很快。
“陈榕,天陨钢战刀。砍它的颈部。”
陈榕没有回话。
但六十台黑色机甲同时动了。
前排二十台收起双联炮,拔出了背后的天陨钢战刀。
二十把四十米长的黑色战刀在灰色的天光下划出了二十道弧线,同时劈向巨蟒的颈部。
第一刀砍上去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盆地里炸开了。
砍进去了。
天陨钢做到了穿甲弹做不到的事情——刀刃切入了黑色鳞片,劈开了大约十几厘米深的伤口。
但也就到这里了。
十几厘米对于一条直径七八米的巨蟒来说,跟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巨蟒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它的身体动了。
不是慢慢解开盘绕的那种动——是弹射。
蛇尾从盘踞的姿态中猛地甩出来,像一根巨大的钢鞭,横扫了过来。
直奔陈榕编队的侧翼。
陈榕的反应也快。
他操控侧翼的十五台机甲同时往后跳了一步。
十二台跳开了,但还是有三台机甲没来得及。
蛇尾扫过来的时候,三台机甲被正面命中。
第一台被抽飞了——四十四米高、八十吨重的钢铁巨人像一个玩具一样被甩出了五百多米,砸在盆地的岩壁上,嵌进了石头里。
第二台的左腿直接被打断了,机甲歪倒在地上,腿部的天陨钢结构件扭曲变形,液压油喷了一地。
第三台被蛇尾卷住了。
巨蟒的尾巴缠了上去,像绞绳一样越缠越紧。
机甲的装甲板在蛇尾的挤压下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形变声——吱嘎、吱嘎、然后“嘭”的一声,胸甲碎了。
如果驾驶舱里坐着人,这一下就没了。
陈榕站在十五公里外的指挥车旁边,脸色难看,但人好好的。
他放弃了那台被缠住的机甲,把灵力连接切断,集中精力操控剩下的五十七台。
“损失了三台机甲。”陶哲报出了数字。
苏明远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要人没有受伤,一切都不是问题。
“林晚,你那边动了没有?”
“在动了。”林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盆地的左侧,六十台黑色机甲已经逼近了巨蟒的身体中段。
林晚没有用战刀。
六十台机甲同时把灵力灌入脚下的地面。
冰从六十个点同时向中心蔓延。
温度骤降。
巨蟒身下的岩石地面在两秒之内结了一层厚冰,冰层迅速攀上了蛇身,沿着鳞片的缝隙往里钻。
巨蟒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它的身体不像之前那么灵活了——鳞片之间的关节被冰冻住了,蛇身的弯曲幅度变小了。
但它还在挣扎。
肌肉的力量从鳞片下面顶出来,冰层在龟裂,细碎的冰渣从蛇身上簌簌往下掉。
“冻不住它。”林晚的声音还是很平,但语速快了一点,“它体内的灵力在抵抗冰冻。我最多拖住它十几秒。”
十几秒够了。
苏明远已经在下一道命令了。
“陈榕,它的嘴。”
陈榕懂了。
巨蟒的头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因为挣扎张开了一条缝。
十台黑色机甲同时冲向蛇头的方向。
五台举着战刀,从两侧劈向蛇头,逼它张嘴。
巨蟒被林晚的冰拖住了下半身,上半身的活动范围受限。蛇头躲开了前两刀,但第三刀砍在了它的下颌上,疼痛让它本能地把嘴张大了。
另外五台机甲趁这个瞬间冲到了蛇嘴正前方。
五管双联炮对准了巨蟒张开的嘴腔。
开火。
穿甲弹灌进了巨蟒的嘴里。
鳞甲打不穿,但嘴腔内部没有鳞甲的保护。
弹雨打进了口腔内壁,打穿了上颚,打进了脑腔。
巨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又抽搐了一下。
蛇头从四十米的高度砸了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的碎石打在了周围机甲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蛇身还在动,但已经不是有意识的运动了——是神经末梢的残余反射。
从头到尾的肌肉在无序地收缩、舒张,像一根被切断了电源的电缆还在抖动最后几下。
两分钟后,彻底不动了。
盆地里安静下来。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穿甲弹在蛇嘴里爆炸的时候烧焦了大量的肌肉组织。
苏明远站在指挥车顶上,看着盆地中心那条一百多米长的黑色蛇尸。
“损失报告。”
“陈榕编队损失三台,其中两台可修复,一台彻底报废。”陶哲报完数字,又补了一句,“林晚编队和第二梯队无损失。”
“人员伤亡。”
“零。”
苏明远跳下车顶。
“回收妖丹。然后去看看那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