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的妖丹在脑腔深处。
科研组的人花了二十分钟才把蛇头剖开。
天陨钢切割刀在巨蟒的头骨上割了七刀，每一刀都要换一个角度，因为头骨的硬度比四阶妖兽高出了一个量级。
头骨被掀开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妖丹。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像抛光过的黑曜石，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
陶哲拿着频谱仪扫了一下。
仪器直接就报了警。
“这真是五阶妖丹。”他的声音有点哑，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能量读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看了两遍。
“是四阶妖丹的一百倍。”
苏明远没有在妖丹上多花时间。
他让人把妖丹装进天陨钢密封箱里锁好，然后带着陶哲和两名技术员朝那个坑走了过去。
张大彪驾驶着机甲，跟在苏明远的后面。
从巨蟒的尸体到坑边大约三百米。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坑比无人机镜头里看到的更大。
直径不是两公里。
是三公里多。
站在坑边往下看，坑壁几乎是垂直的，表面是裸露的岩石，岩层的断面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的。
坑很深。
底部被一层灰色的雾气遮住了，看不见。
陶哲往坑边探了探头，又缩了回来。
“风从坑底往上吹。”他说，“温度比地面上还要高许多。”
苏明远蹲下来，看着坑壁上的岩石断面。
岩层的颜色不太对。
正常的岩石应该是灰褐色的，但这个坑壁的岩层里夹杂着一些颜色更深的东西——不是泥土，也不是矿物质。
是一种灰黑色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物质。
苏明远伸手摸了一下。
触感冰凉且坚硬。
表面有一种极其细腻的颗粒感，像摸砂纸，但比砂纸更光滑。
他的手指停在那块灰黑色物质上面，没有动。
这个触感他太熟悉了。
天陨钢。
他在天门基地的实验室里摸过无数次。
那种独特的、冰凉的、介于光滑和粗糙之间的手感，不会认错。
“陶哲。”
“在。”
“采个样。”
陶哲掏出便携式取样工具，从坑壁上凿下了一小块灰黑色物质。
他把样品放在频谱仪下面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成分确认。”他的声音变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嚼着说，“天陨钢。纯度——百分之九十七以上。比巨人世界深渊外围拾取的碎片纯度还高。”
苏明远站起来，沿着坑边走了几步。
每走几米就蹲下来看一眼坑壁的断面。
灰黑色的天陨钢矿脉嵌在岩层里面，有的地方细得像一条线，有的地方宽达几米，像一条条血管贯穿在岩石之间。
越往坑底方向看，矿脉越密集。
苏明远走了大半圈，回到了陶哲旁边。
“让无人机下去看看坑底。”
三架无人机从指挥车上起飞，飞到坑口上方，然后垂直下降。
画面随着无人机的下降逐渐变暗——坑壁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越往下越暗。
无人机开了照明灯。
灯光照在坑壁上，灰黑色的矿脉在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一条一条的，像密密麻麻的根须扎进了岩石里。
下降了大约两百米之后，雾气散了。
坑底露了出来。
坑底不是平的——中央隆起了一大块，像一个倒扣的碗。
那个隆起的东西，整体呈灰黑色，表面粗糙，布满了坑洼和裂纹。
但它不是岩石。
它是金属。
整块的、完整的、几十米厚的天陨钢。
无人机绕着那块隆起飞了一圈。
灯光照过去的时候，灰黑色的金属表面把光线吸进去了大半，只反射出一点点暗淡的光泽。
“那就是陨石本体。”陶哲的声音从指挥车里传出来，“一百年前砸下来的那颗。”
他盯着无人机传回来的尺寸数据。
“直径大约一百三十米。高度——含地下部分天衡估算在四十到五十米之间。”
他在平板上算了一下。
“假设整块都是天陨钢，按天陨钢的密度折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储量在八百五十万吨到九百二十万吨之间。”
陶哲把平板放下了。
他转头看了苏明远一眼，没有说话。
数字摆在那里，不需要评价。
巨人世界的天陨深渊，大夏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动用了大量人力，从外围零散拾取的天陨钢碎片，总共不到两万吨。
这里有八百五十万到九百二十万吨。
而且不是碎片。
是一整块。
苏明远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三百米下面那块灰黑色的庞然大物。
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掀动了他的衣角。
他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指挥车。
“第一，在坑口北缘建立临时驻扎点，两百台机甲驻守，其余机甲返回前进基地轮换休整。”
“第二，调工程兵团过来，先修一条从前进基地到这里的公路。公路修好之后，开始修建通往坑底的运输通道。”
“第三，让周院士的材料组派人过来，对陨石本体做全面的采样分析。我要知道这块东西的内部结构、纯度分布、可开采性。”
“第四，通知丧尸世界和巨人世界的基地，天陨钢的供应渠道即将发生变化。”
他说完这四条之后停了一下。
“名字。”陶哲问。
每个重要地点都需要一个代号。
苏明远想了两秒。
“胜利。”
陶哲在平板上记下了这两个字。
苏明远推开指挥车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到机甲编队那边，而是又走到了坑边。
这一次他没有蹲下来。
他站在坑的边缘，脚下是三百米深的垂直岩壁。
风从下面吹上来，灰黑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涌。
能看到坑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矿脉，灰黑色的金属光泽在灰白的岩石之间蜿蜒交错，从坑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坑底那块八十米宽的陨石本体隐在雾气里，偶尔被一阵上升气流吹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暗沉的灰黑色表面，然后又被雾气盖住了。
八百五十万吨天陨钢。
常温超导。
绝对耐热。
超级硬度。
够造多少台机甲，够建多少座反应堆，够支撑多少条生产线——这些数字苏明远没有去算。
他只想到了一件事。
第五次工业革命需要的原材料，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