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莉没有回答。
苏明远等了两秒，发现她没接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此刻的韩莉正蹲在地上，盯着刚才陈榕脚边那具骸骨。
准确地说，她盯着的是骸骨右手里攥着的那个东西。
灰不溜秋的，表面粗糙，比花生米大一圈，看着像是在泥地里滚过的土疙瘩。
“韩莉？”
韩莉没动。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泥丸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都浅了半拍。
苏明远认识韩莉快半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个表情。
这个女人平时炼丹的时候炉子炸了都不带皱眉的，现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韩莉，这具骷髅有什么问题吗？”
韩莉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骸骨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骨头已经半风化了，手指一碰就碎，碎片簌簌地往下掉。
那颗泥丸子落进了她的掌心。
韩莉把它举到眼前，用指甲轻轻刮掉了表面一层灰垢。
灰垢下面，露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泽。
韩莉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泥丸子凑到鼻子底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
“组长。”
“怎么了，这个泥丸子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泥丸子。”韩莉的声音有点发紧，“这是一颗丹药。”
苏明远低头看着她手里那个灰扑扑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丹药。
“你确定？”
“确定。”韩莉说，“而且不是普通的丹药。”
她把刮开的那一小片暗红色对着苏明远。
“我在师父的药典手抄本里见过对这种丹药的描述——外壳灰褐，内芯暗红，药香入骨不散。”
她吞了口口水。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颗丹药叫‘聚灵丹’。”
苏明远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没什么反应。
他对丹药的了解仅限于用过的那几种——回春丹能治病，破境丹能帮炼气期的武者突破。
至于其他的丹药，名字他大多记不住，效果更分不清。
“聚灵丹？”苏明远重复了一遍，“什么用途？”
韩莉看了他一眼，知道苏明远对丹药这块确实不太熟。
她把那颗丹药托在掌心，开口道：“组长，之前我和师父一起整理驭灵真人留下来的修炼笔记，里面有几个丹方。其中大部分丹方我们看不太懂，但有一个丹方师父反复看了很多遍，还专门抄了一份锁在柜子里。”
“就是这个聚灵丹的丹方。”
苏明远问：“驭灵真人的笔记里怎么写的？”
“笔记里提到，聚灵丹在驭灵真人那个世界不算什么稀罕物。”韩莉说，“大一点的宗门丹房里都能炼，产量不低，算是常备丹药。对于驭灵真人那种化神期的大修士来说，这东西连吃都懒得吃，跟咱们嗑维生素片差不多。”
她顿了一下。
“但是对目前的咱们来说，完全不是一回事。”
苏明远听出她话里有话。
“行了韩莉，你别绕了，直接告诉我这东西到底干嘛的。”
韩莉把那颗聚灵丹举高了一点。
“这个丹药可以精进修为。”
苏明远眉毛动了一下：“精进修为？什么意思，跟破境丹一样？”
“不一样。”韩莉说，“破境丹只能用在炼气期。一阶到五阶的武者吃了有用，帮他们突破瓶颈。但一旦到了筑基期，破境丹就没效果了，药力太弱，撑不住筑基期的修炼。”
苏明远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陈榕和林晚突破筑基的时候用的是破镜丹。
“但聚灵丹不同。”韩莉的语速快了一点，“聚灵丹的作用对象是筑基期的修士。它能帮筑基期的修士压缩灵力、夯实根基、加速修为增长。”
“用师父的原话说就是——破境丹管的是炼气期那段路，聚灵丹管的是筑基期那段路。”
苏明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了一下。
筑基期。
目前整个大夏，筑基期的修士拢共就两个人——陈榕和林晚。
而陈榕和林晚即使是SSS根骨的修炼者，但是直到目前还没有要突破的迹象。
要知道，他们从修炼开始突破到筑基期，也不过是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而现在又过去半年了，他们的修为可以说没有寸进，还停留在筑基期。
如果这些丹药真的能提升陈榕他们的修为，这无疑对大夏的实力，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苏明远之前问过陶哲，按目前的速度，陈榕和林晚要多久能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
陶哲给的答案是——乐观估计，三年半。
三年半。
而大夏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局面？丧尸世界可能还藏着万尸道人，虫族世界的蛊母下落不明，第五个异世界又冒了出来。到处都需要顶级战力，到处都缺人。
三年半太久了。
苏明远看着韩莉手里那颗灰扑扑的聚灵丹。
“你的意思是，这颗丹药能缩短修炼的时间。”
“如果药效和驭灵真人笔记里描述的一致。”韩莉说，“一颗聚灵丹下去，筑基初期的修士至少能省两到三个月的苦修。”
两到三个月。
一颗省两三个月。
也就是说，只要有二十颗丹药。
所有突破到筑基期的大夏修炼者，都可以突破到筑基中期，甚至资源充足的话，可以突破到筑基后期！
想到这里，苏明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憋了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憋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大概是从驭灵真人的玉简里读到万尸道人那四个字开始的。
万尸道人。
也是曾经化神期的魔修，擅长把活人炼成行尸，丧尸世界的一切灾难，根源就是他。
驭灵道人死了，御兽真人也死了，但万尸道人和蛊母至今下落不明。
这两个人就像两颗埋在地底下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苏明远不是没想过主动去找。他手底下的人不止一次提过，要不要组织力量深入丧尸世界腹地，把万尸道人的藏身之处找出来。
每一次，苏明远都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找。
是不敢赌。
驭灵道人是元婴中期，大夏用五枚盘古才把他炸死。御兽真人是金丹后期，两千台机甲围着打才磨死的。
而万尸道人的修为，现在还不知道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虽然核弹的威力很大，这种级别的存在，如果被逼急了，不需要跟你正面打。
他只需要带着“病毒”，穿过传送门，往主世界的某个城市里一撒——
苏明远不敢往下想。
十四亿人。
他赌不起。
所以他一直压着。压着不去主动招惹，压着不去深入搜索，压着每一个想要立功心切的下属。
他跟陶哲说过一句话：“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资格去碰万尸道人。碰了，就是把整个大夏压上赌桌。”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你我都是大夏的罪人，要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陶哲当时没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消灭驭灵真人这个元婴修士，就是因为驭灵真人托大了，硬抗核武器，如果他选择躲避，大夏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现在以大夏目前的最高战力——陈榕和林晚，筑基初期——去面对一个疑似元婴甚至化神期的修士，中间差了最起码十个小境界。
这不是差距，这是天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