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是第五个到的。
他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根腿骨，脚底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光门里出来。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一分钟的时间，总共过来了三十个人。
都是方案一里圈定的人选——五阶大宗师以上的武者，外加两个科研组的人。
最后一个人刚落地，身后的白色光门就像被人捏灭的火苗一样，无声无息地缩成一个亮点，然后消失了。
陶哲回头看了一眼光门消失的位置，又转过头来打量四周。
他的表情和之前每个人落地时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这什么地方？”他边说边低头看了看脚下，一片碎骨从他靴子底下被碾得更碎了。
苏明远没有急着解释。
他等三十个人全部站稳、完成了基本的周边观察之后，才开口。
“通讯设备试过了，全部失效，和主世界断联了。传送门也关了，什么时候再开不知道。”
这两句话说完，队伍里安静了几秒。
但没有人慌，都非常的镇定。
能被选进方案一的人，心理素质都过了关。
苏明远接着说。
“先说一个好消息。”
他看了韩莉一眼，韩莉会意，从腰间的密封袋里取出那一颗丹药，托在掌心上。
苏明远把刚才韩莉说的事情，从头到尾给在场的人讲了一遍。
九元草的残留草药香气，回春丹的主药。
聚灵丹，筑基期修士能用的精进丹药。
一颗省两到三个月的苦修。
他说得很平，没有加任何语气，就是把事实摆出来。
但在场的人听完之后，表情全变了。
几个五阶武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陶哲更是直接走到韩莉面前，把那颗刮开外皮的聚灵丹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太好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但有可能存在九元草的活体，而且地上还散落着聚灵丹这种东西。”
他转过身看苏明远。
“组长，如果聚灵丹的药效和笔记里记载的一致，那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陈榕和林晚不用再干等三年半了，我们这些修炼进度慢一些的人，有了丹药，也能快速增加修炼进度。”
苏明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陶哲的兴奋他理解，但他更想听韩莉接下来说什么——因为韩莉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
果然。
韩莉开口了。
“大家先别高兴太早。”
她把掌心里那颗聚灵丹重新举起来，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你们看这颗丹药的颜色。”
众人凑近了看。灰褐色的外壳已经被韩莉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暗红色内芯。但那片暗红色并不鲜亮，发暗，发沉，像是放了很久的干血。
“这颗丹药的药力已经没了。”韩莉说。
陶哲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了？”
“药力已经消散干净了。”韩莉把丹药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下，“丹药这种东西，炼出来之后如果不用玉瓶或者专门的容器密封保存，药力会随着时间慢慢往外跑。低阶丹药还好，撑个几十年问题不大。但这些丹药在地上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一直露天暴露着，药力早就跑光了。”
她用指甲敲了敲丹药的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这颗丹药，就是一个空壳。能看，能闻，能辨认，但是吃下去没有任何效果。”
队伍里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还发亮的那些眼睛，这会儿都暗了半截。
陶哲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那九元草呢？刚才你不是说土里有九元草的残留？”
“残留是残留，活株是活株，两码事。”韩莉说，“残留只能说明这个世界曾经大面积种植过九元草，但现在还有没有活的，我不确定。咱们得下功夫去寻找。”
苏明远听到这里，正要开口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喊。
“见鬼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骨原上听得很清楚。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过去。
喊的人叫孙磊，二十四岁，五阶武者，SS级根骨，是这次方案一里年纪最小的。
他站在队伍最外侧，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疑惑，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右边大概五六十米远的地方。
“怎么了？”陈榕问。
“那边的骷髅动了一下。”孙磊说，手指着右前方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五六十米外，是一堆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的骸骨，堆得高高低低，灰白色的骨头半埋在土里。
没有任何异常。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五阶武者笑了一声。
“瞧你那胆子，骷髅还能动？风吹的吧。”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这地方阴森森的，看什么都像在动。”
“也就小孙这岁数，年纪轻轻的就吓成这样。”
“胆子这么小，当初怎么过的选拔？”
几个人笑了起来，气氛松了一点。
孙磊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笑了两声，嘴里嘟囔了一句“可能是我眼花了”。
笑声散了。
但苏明远没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孙磊指的那个方向，一句话没说。
韩莉注意到了苏明远的表情，她也没笑。
因为她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他们落地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这个世界的环境——土壤、空气、温度、湿度，这是她作为炼丹师的本能。
这个世界的空气很静。
不是“风很小”那种静。
是根本没有风。
一丝都没有。
她刚才蹲在地上看那丛九元草的时候，那些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叶片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摆动都没有。
没有风。
风怎么会吹动骷髅？
更何况那具骷髅看体型还不小，一般的小风也吹不动骷髅。
韩莉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明远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碰上了。
都没说话。
苏明远转回头，重新看向孙磊指的那个方向。
五六十米外，骸骨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灰白色的骨头，灰白色的土，灰白色的天。
什么都没动。
但苏明远的后背，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发凉。
这个世界的温度其实不低，空气里甚至有一种闷闷的温热感。
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从脊椎底部往上爬的感觉。
他盯着那堆骸骨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所有人开口。
“全员提高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