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最后众人达成了一致,必须出去探索,光守着这片药田是没用的。
药田里的灵药确实珍贵,但大夏真正缺的不是几千株九元草,而是系统的炼丹传承。
没有传承,给你再多的药材也白搭。
韩莉和孙良师徒俩摸索了大半年,炼出来的丹药成功率还不到一成。
九成的药材都炸在了炉子里,烧成灰。
但如果能找到丹鼎天宫的传承——哪怕只是一部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陶哲算了一笔账。
“回春丹如果能量产,首先解决的是医疗问题。”他说,“苏组长父亲的胰腺癌,一颗回春丹下去病灶缩小了百分之六十一。如果能稳定供应,癌症这个东西在大夏基本就不算绝症了。”
韩莉补了一句。
“不只是癌症。驭灵真人的笔记里提到过好几种丹药,对应的是不同类型的疾病。有清理血管的,有修复内脏的,有延缓衰老的。如果这些丹方都能拿到手,再配上传承里的炼制技术——”
她算了算。
“普通人的人均寿命达到一百岁,完全不是问题。甚至一百二都有可能。”
这句话说出来,队伍里安静了两秒。
一百岁。
大夏目前的人均寿命是七十七岁。
多出来的二十多年,不是数字,是每一个家庭里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能多陪儿女的二十多年。
苏明远没有参与讨论。
他靠在田埂的石头上,听着众人说话,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丹鼎天宫。
三十弟子,可能已经灭了。
如果灭了,那灭它的是谁?
外面骨原上那些骷髅、那些绿火、那轮血月,和丹鼎天宫的覆灭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很清楚——待在山洞里不出去,永远找不到答案。
“今天先休息。”苏明远开口,“明天出去探索。”
没人反对。
连续的赶路、战斗和高度紧张,所有人都累了。
尤其是陈榕,他跟骷髅正面交手消耗不小,需要恢复灵力。
众人在谷地里找了块空地,铺上随身带的防潮垫,就地躺下。
韩莉专门叮嘱了一遍,不许任何人拿灵药当枕头,不许踩进梯田,不许随地吐痰——“这是药田,灵药对环境敏感得很,你吐口痰下去把土壤酸碱度搞坏了我找谁说理去。”
几个人笑了笑,老老实实躺在空地上。
谷地里很安静。溪水的声音很细,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往杯子里倒水。
空气里全是药香,闻久了倒也习惯了,甚至有点助眠的功能。
苏明远闭上眼,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的内容醒来之后就忘了,只记得梦里有一座很高的山,山上有很多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丹炉。
————
“苏组长。”
苏明远被人推醒了。
推他的是周建。
周建蹲在他旁边,表情有点奇怪,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困惑。
“怎么了?”苏明远坐起来,揉了两下眼睛。
“你出来看一下。”周建说。
苏明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谷地里的其他人大部分还在睡,只有值守换班的几个人醒着。
他跟着周建往洞口方向走。
穿过甬道,踏出洞口。
苏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天。
他愣了一下。
血月没了。
昨天挂在天幕正中间的那轮暗红色的月亮,消失了。
天空重新变成了灰白色,带着那种均匀的昏黄光线,和他们刚到这个世界时一模一样。
苏明远站在洞口外面的浅坡上,四下看了看。
骨原还是骨原,灰白色的骨头铺满了地面,一眼望不到头。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安静。
太安静了。
昨天这个时候,到处都是骷髅互殴的声音,骨头碰骨头嘎啦嘎啦的响。
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建站在他旁边,指了指前方。
“苏组长,你发现了吗?”
苏明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时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看那些骷髅。”周建说。
苏明远这才注意到。
昨天站起来的那些骷髅——两百多具,颅腔里烧着绿火,互相撕打成一团的那些——全都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了。
是倒下了。
它们重新躺回了地上,混在原本就铺满大地的那些骸骨堆里,姿态各异,和那些从来没动过的老骸骨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就像是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洞口外面值守的两个人,一个叫刘阳,一个叫吴坤,都是五阶武者。
刘阳蹲在洞口左侧的一块石头后面,看到苏明远出来,站起来走了过来。
“苏组长,大概一个小时之前,血月开始变淡。”刘阳说,“然后慢慢缩小,最后消失了。月亮消失的同时,远处那些还在打架的骷髅也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就停了,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一样,全倒在了地上。”
“绿火呢?”苏明远问。
“也灭了。月亮消失的那一瞬间,所有骷髅颅腔里的绿火同时熄灭。”
吴坤从右边走过来,插了一句。
“我还特意过去看了一下。”
苏明远看他。
“靠近了?”
“嗯。”吴坤说,“走到跟前看了两具。完全没有反应,就是普通的骸骨,碰了也不动。跟昨天没站起来之前一样。”
苏明远没说话,转头看了看天。
灰白色的天幕,昏黄的光,没有月亮。
他回头进了洞,找到陶哲,把他叫醒了。
陶哲揉着眼睛跟着他走出洞口,听完刘阳和吴坤的描述之后,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开口。
“这么说来,血月是控制骷髅的关键。”
苏明远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血月升起的时候,骷髅站起来,颅腔里出现绿火,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血月落下的时候,绿火熄灭,骷髅重新变成普通骸骨,一动不动。”
陶哲看了一眼天上。
“就像一个开关。月亮是开关,骷髅是被控制的对象。”
他转向苏明远。
“如果这个规律是稳定的,那就意味着——只要血月没有升起来,这些骷髅就不会活动。”
他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在血月落下之后外出活动,就没有骷髅的威胁了。”
苏明远站在洞口外面的浅坡上,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骨原。
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和昨天那副群魔乱舞的场景判若两个世界。
“只要掌握了血月升落的规律,我们就能在安全的时间窗口里自由行动。”陶哲说。
苏明远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捡起脚边一根半风化的指骨,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血月的升落有没有规律,现在还不知道。”他说,“昨天我们到的时候没有血月,后来血月升起来了。今天血月又落下去了。到底是固定时间升落,还是随机的,还是被什么东西触发的——”
他站起来。
“我们只观察了一次,数据不够。”
陶哲点了点头。
“所以还得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