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冢深处的兽吼声又响了一遍。
比第一声更大、更近。
陈榕和林晚几乎同时动了。陈榕从左侧绕过两排丹鼎，三步跨到苏明远身前。林晚从后方赶上来，站在苏明远右手边，脚下的冰霜无声地铺开了一圈。
其余的五阶武者也在迅速移动。
没人需要下令，所有人自动往苏明远的位置收拢，灵力外放，各色光芒在鼎冢的石碑之间亮起来。
韩莉被赵平拽着退了两步，缩到了队伍中间。
吼声的方向在鼎冢的西北角。
苏明远盯着那个方向，耳朵竖着听。
吼声不像人，也不像他在其他世界里听到过的任何一种丧尸或巨人发出的声音。低沉，短促，带着一种金属摩擦似的沙哑感，像是什么东西在用生锈的嗓子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
从那片密密麻麻的丹鼎之间，从两口半倒塌的大炉子中间的缝隙里，走出了一个东西。
苏明远第一反应是妖兽。
体型像狼，肩高到成年人的胸口，四条腿，长嘴，尾巴。
但又不是妖兽。
至少不是活的妖兽。
它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
没有皮毛，没有肌肉，没有内脏。
就是一副骨架，干干净净的白骨，关节处甚至能看到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
这是一只狼形的骷髅。
它走路的姿态和活的狼一模一样——前肢交替迈步，后肢跟进，脊椎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声轻响，骨爪敲在石板上，嗒嗒嗒嗒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叩桌面。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它的头上。
它的颅腔里也有火苗，只不过这个火苗不是绿色的，而是红色。
苏明远看得很清楚。暗红色的火苗在狼骨的颅腔里跳动，比外面那些骷髅人的绿火亮得多，也稳定得多。
绿火是飘忽的，像随时会被风吹灭，但这团红火烧得很实，几乎把整个颅腔都填满了，从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往外溢出来，像两盏红灯笼。
“不对。”苏明远说。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白色的天幕，昏黄的光。
没有血月。
血月三个小时前才落下去，距离下一次升起还有九个小时。
“血月没升起来，这东西怎么在动？”
没有人能回答他。
此刻，那头狼骨停在三十米外，红色的火光从眼眶里照出来，对着他们这一群人。
它歪了一下脑袋。
这个动作直接让苏明远的汗毛竖了起来。
外面骨原上那些骷髅人，站起来之后就是无差别乱打，连彼此都分不清，纯粹是被本能驱动的傀儡。
但这头狼骨歪脑袋的动作不一样。
它似乎有自己的判断。
“陈榕。”苏明远压低声音。
“我知道。”陈榕已经半蹲下来了，右手的雷弧噼里啪啦地响。
狼骨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
它的后腿猛地一蹬，整副骨架弹射了出去。
速度比苏明远预估的快了一倍不止。
三十米的距离，它一步就跨完了。
前爪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风，骨爪在空中划过，苏明远甚至能听到指骨切开空气的声音。
陈榕迎了上去。
一道雷芒从他掌心劈出，正正打在狼骨的胸腔上。
雷光爆开，骨头碎片飞溅了几块。
但狼骨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它的前爪照样拍了下来，陈榕侧身避开，骨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他身后的丹鼎上抓出了四道深痕。
陈榕眼睛眯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后怕。
要知道，根据刚才陶哲的说法，这些丹鼎，最起码也是灵物级别的材料，也就是说它们的硬度都要比天陨钢还要强上几分。
来不及多想，那头狼型骷髅再次冲了过来。
慌乱之下，陈榕的第二道雷芒已经打了出去。
这次他没打胸腔，直接瞄准颅腔内的那团火苗而去。
雷芒穿过狼骨的左眼眶，劈进了颅腔里。
红火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原样。
陈榕的第三道雷芒紧跟着劈了进去，走的是右眼眶。
红火又抖了一下。
“有效果。”
陈榕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蹦出这三个字。
林晚从侧面插了进来。
她没有用冰封，而是凝了一根冰锥，有小臂那么长，尖端几乎透明。冰锥脱手飞出，从狼骨的侧面穿过肋骨的缝隙，精准地钉进了颅腔。
冰锥没入颅腔的瞬间，红火被压缩了一截。
但也只是压缩。
冰锥在红火里撑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从内部碎裂了，冰渣从眼眶和鼻腔里喷出来。
红火重新膨胀回原来的大小。
狼骨甩了甩脑袋，然后转身朝林晚扑了过去。
林晚往后滑了三步，脚下的冰面铺开，狼骨的前爪踩上冰面打了个趔趄，但它几乎是立刻就稳住了——
后腿的骨爪扎进了冰面里，像钉子一样固定住，然后前半身继续扑。
陈榕从后面追上来，一拳轰在狼骨的脊椎上。
雷弧沿着脊椎往两头蔓延，噼啪作响。
狼骨的动作顿了一下，脊椎中段出现了一道裂纹。
但裂纹出现的同时，红光从颅腔里涌出来，沿着骨骼表面流过去，裂纹在红光经过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和绿火骷髅一样，只要火不灭，骨头就会自动修复。
但修复的速度比绿火骷髅快了三四倍。
陈榕和林晚一左一右夹击。
雷和冰交替着往狼骨身上招呼，打得骨头碎片到处飞。但每次打碎的部分都在几秒内长回来，红火在颅腔里烧得稳稳的，怎么打都不灭。
苏明远站在十米外看着这场战斗，脑子里在算。
陈榕是筑基期，林晚也是筑基期。两个人联手打一头红火骷髅狼，打了快两分钟了，不但没有占据到优势，甚至还有一种落入下风的感觉。
“组长！”
周建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股急劲儿。
苏明远转头。
周建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站在鼎冢东侧的一排石碑旁边，手指着更深处的方向。
苏明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又来了一个。
从鼎冢深处的丹鼎丛林里，慢悠悠地走出了第二头骷髅妖兽。
而这一头更大。
甚至比那头狼骨还大了一圈不止。
体型是熊。肩高超过了两米，骨架宽厚，前掌的骨爪有巴掌那么大，每一根指骨都像一把短刀。它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一声闷响，脚下的石板被骨爪踩出了浅坑。
它的颅腔里，同样烧着一团红色的火。
暗红色，稳定，饱满，从两个眼眶里往外溢。
和狼骨的红火一模一样。
熊骨走到距离他们大概八百米的位置，停住了。
它没有像狼骨那样立刻冲过来，而是站在原地，硕大的颅骨微微低下来，两团红火对着苏明远的方向。
苏明远和它对视了两秒。
他能感觉到那团红火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绿火骷髅那种无意识的空洞，是有意识的注视。
就像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