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苏明远的灵力全部爆发,迈开步子便往鼎冢深处冲去。
陶哲跟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韩莉在最后面,三个人排成一条线,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丹鼎和石碑之间穿了过去。
没有带其他人。
毕竟,其他的五阶武者们全在外面抵挡着熊骨骷髅,一个都抽不出来。
带韩莉是因为她没有战斗力,留在外面反而碍事。
带陶哲是因为只有他认识鼎上的字。
苏明远走得很快,身后的战斗声越来越远。
雷弧爆裂的脆响变成了闷闷的低响,骨头碰撞的声音糊成了一团,分不清谁打了谁。
鼎冢的外围他们已经走过了,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大,但没细想到底有多大。
现在往深处走了才知道。
这个地方比苏明远想的要大得多。
外围那些丹鼎排列得还算整齐,横成行纵成列,间距一致,走起来虽然绕,但不至于迷路。
但越往里走,布局就开始变了。
首先是丹鼎的间距变大了。
外围的丹鼎之间大概隔一米多,密密麻麻的,几乎鼎挨着鼎。
到了这里,每两口鼎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三四米,有的甚至隔了五六米。
然后是石碑变大了。
外围那些石碑大多半米高,灰黑色,上面刻的文字也就十几行。
这里的石碑高度涨到了一米以上,有些甚至有一米五,碑面更宽,文字也更密,从上到下刻了几十行。
苏明远没有停步,但眼睛一直在四处扫视。
陶哲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看旁边一块石碑。
“组长。”
“嗯?”
“外围那些碑上刻的都是‘外门弟子’。”陶哲说,“这里的碑上写的是‘内门弟子’。”
苏明远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块石碑。他不认识上面的字,但能看出碑文的格式和外围的不太一样。
“内门弟子的鼎葬在里面,外门弟子的在外围?”苏明远问。
“对。”陶哲边走边看,“按身份高低排列。外门弟子在最外圈,内门弟子在里面一圈。如果这个规律一直成立的话——”
他的眼睛往前方看了一眼。
“再往里应该是核心弟子,然后是执事,然后是长老,最后是宫主。”
苏明远加快了脚步。
丹鼎的质量也在发生变化。
外围那些鼎大多是青铜色或者漆黑色的,材质虽然比天陨钢好,但看上去也就那样,朴素,实用,有些还裂了缝或者缺了角。
到了内门弟子这一圈,鼎的颜色开始丰富起来。
有银白色的,有暗红色的,有一口泛着墨绿色的光泽,炉身上的纹路也比外围那些精细了许多。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口鼎上残留着极淡的光芒,在这种没有光源的环境里一闪一闪的,像是鼎内还残存着一丝没有散尽的灵力。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丹鼎的间距又拉大了一截,从五六米变成了十几米。每口鼎都有独立的石台,石台有三级台阶,鼎摆在台上。
石碑的高度涨到了接近两米。
陶哲快步走到一块碑前,弯腰看了几秒。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些都是长老的了。”
苏明远走过来看。
碑面上的文字比之前的更多,密密麻麻刻了上百行,字体也和外面的不同,笔画更瘦更长。
“内门长老徐平山,生于天宫历一七二三年,卒于天宫历二〇八一年,享年三百五十八岁。”
陶哲一行一行地念,“修为金丹后期。擅炼回元丹、聚灵丹、龙虎丹。一生炼丹十二万七千炉,废炉一百零三。晋长老后主管第三药田,弟子六十七人。”
三百五十八岁。
炼丹十二万七千炉。
废炉才一百零三。
韩莉在后面听到这几个数字,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苏明远听到她吸了一口气。
十二万七千炉里只废了一百零三炉。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
苏明远没有在这块碑前停留太久,继续往前走。
长老区的丹鼎明显比前面的要好。
每一口都保存完整,炉身上没有裂痕,没有缺角。
表面的纹路在暗处隐约发着微光,有些纹路苏明远看着觉得像是之前在驭灵道人储物袋上见过的那种禁制。
这些长老的本命灵鼎上,都刻着禁制。
即使主人死了几千年,禁制依然在运转。
三个人从长老区穿过,又走了大概三四分钟。
丹鼎的密度骤然下降。
前面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了,地面上的石板也换成了另一种材质,颜色更深,踩上去脚感更硬。石板之间的接缝严丝合缝,像是一整块石头切出来的。
只剩下了零星几口鼎。
每口鼎之间隔了三四十米,石台有七级台阶,鼎的体型也比长老区的大了一圈。石碑更是高到了三米,碑面宽阔,碑顶雕着一个丹炉的形状。
陶哲走到最近一块碑前,看了一眼开头。
“苏组长,这是太上长老的丹鼎。”
苏明远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太上长老区,看到了鼎冢的最深处。
那里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在整片鼎冢的正中心,所有丹鼎、石碑、石台围成的那个圆的圆心位置,空出了一块大约二十米见方的空地。
空地的地面比周围高出了半米,像是一个天然的台子。
台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台子的正中间,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只有一米高,比太上长老区那些三米高的碑矮了一大截。
碑面也窄,只有普通碑的三分之二。
但碑的材质不一样。
其他所有石碑都是灰黑色的,这块碑的颜色是深青色,和谷地里那三株万年灵药的颜色一模一样。碑面上的文字不多,竖排三行,每行只有几个字。
石碑前面,摆着一口鼎。
这个鼎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苏明远走到台子边缘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就这?
感觉有些寒酸了。
整个鼎冢最深处,被几百万口丹鼎簇拥在正中央的位置,放着的是一口巴掌大的小鼎。
小鼎三条腿,圆腹,敞口,形制和外面那些大鼎一模一样,只是等比例缩小了几十倍。
放在地上大概到脚踝的高度,用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但它和周围所有东西都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是完整的。
不是“保存得不错”的那种完整,是崭新的那种完整。
炉身上没有一丝裂痕,没有一个缺口,甚至连灰都没落。
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刻痕都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苏明远站在台子边缘,盯着那口小鼎看了两秒。
身后的战斗声还在继续。
陶便已经跨上了台子,快步走到石碑前面,蹲下来辨认碑文。
碑上只有三行字。
他看了五秒钟,站了起来。
“没错,这就是丹王鼎。”他说,“丹鼎天宫第一代宫主云阳子的本命灵鼎,天宫至宝,丹鼎之首。”
苏明远走上台子,在小鼎前面站定。
金光映在他的鞋面上,暖融融的。
“就是它了。”苏明远说。
他蹲下来,和小鼎平视。
巴掌大的一口鼎,金光流转,安安静静地蹲在台子中央。
几百万口丹鼎围着它,几千年的传承指向它,两头守墓兽为它而守。
苏明远看了它几秒,然后抬头看陶哲。
“怎么才能得到它的认可?”
陶哲还蹲在石碑前面,把三行碑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有些颓然的看着苏明远。
“碑上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