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把白板上的数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苏明远。
苏明远收到照片的时候,人在京城西郊军用机场旁边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
一百六十七颗。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国咨院新闻办公室的直线。
响了两声,接了。
“李文博吗?”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国咨院新闻办主任李文博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一年,什么样的电话都接过,但直接报他名字、不说自己是谁的来电,一只手数得过来。
“请问您是——”
“苏明远。”
李文博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整个国咨院系统都知道。
虽然从来没有任何正式文件写过苏明远的职务和级别,但两个月前联合国讲台上那份声明把他列入了国家核心战略资产清单,这件事在体制内传得很快。
“苏组长。”李文博的称呼换得很利索,“您说。”
“我需要你准备一场医学领域的交流会的全球直播。”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
李文博拿起笔,在面前的记事本上写下了时间。
“地点呢?”
“京城国家会议中心。主会场用一号厅,场地必须够大。”
“一号厅可以坐八百人。”李文博说,“发布会的主题是什么?我需要提前准备通稿和媒体通知。”
“主题暂时保密。”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李文博干了十一年新闻发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发布会明天就开,主题不让说。
“苏组长,如果没有主题,媒体通知怎么发?记者要知道来了报道什么。”
“你就写一句话。”苏明远说,“大夏国咨院将于明天上午十点举行医学领域的交流会特别新闻发布会,届时将公布一项涉及全人类福祉的重大成果。”
李文博把这句话记下来,看了两遍。
“涉及全人类福祉?”
“对。就这么写。”
“能不能给我多透露一点?哪个方向的?科技?军事?经济?我好安排对口的记者。”
苏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金属质感,大概是座机话筒的问题。
“李文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说不了太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给你的这个东西,能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掀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李文博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场地布置有一个特殊要求。”苏明远补充了一句,“主会场前排留出十个座位的专区,不安排媒体,不安排官员。那十个位置是给病人的。”
“病人?”
“对。十名晚期癌症患者,外加他们的家属。具体名单卫生部那边在筛选,明天中午之前会给你。”
李文博又记了几笔,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挂掉苏明远的电话之后,李文博在办公室里坐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隔壁的综合协调处。
“通知下去,明天有特别的发布会,一级准备。”
综合协调处的副处长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文博的表情,什么都没问,转身开始打电话。
当天晚上八点,国咨院的媒体通知正式发出。
通知渠道走了三条线。
第一条是国内线。大夏中央电视台、新华通讯社、人民日报社、光明日报社、经济日报社,以及各省级卫视和主要网络媒体平台,总计六十七家机构,全部收到了加急通知,落款盖的是国咨院的红章。
通知的措辞和苏明远交代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改:
“大夏国咨院将于明天上午十点,在京城国家会议中心举行特别新闻发布会,届时将公布一项涉及全人类福祉的重大成果。请贵单位预留头条位置及直播资源,届时统一安排入场。”
六十七家媒体的反应出奇地一致——没有一个人回复邮件问“什么成果”,全部确认到场。
原因很简单,国咨院用“特别新闻发布会”这个措辞的次数,建国以来一只手数得过来。上一次用这个词,还是几个月前宣布居民用电免费的那场发布会。
能接到这种通知的媒体负责人都清楚,这几个字一出来,别的事都可以往后排。
第二条是外媒线。驻京外国记者协会登记在册的四百三十二名外媒记者,全部收到了国咨院新闻办的英文邮件。
邮件比中文通知多了一句话:“本次发布会将提供英、法、俄、阿拉伯、西班牙五语同声传译。”
五语同传。
这个配置在外媒记者圈里立刻炸了锅。
驻京记者们在社交群组里讨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大夏被踢出SWIFT还不到一周,经济正在自由落体,这时候开一场五语同传的全球发布会,他们到底要公布什么?
路投社驻京首席记者马修·安德森在群里说了一句:“不管是什么,我赌一百块,肯定跟SWIFT有关。”
美联社的人跟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某种经济反制措施。”
BBC驻京站的记者给伦敦总部打了电话,建议增派一组摄影团队过来。
CNN驻京站破天荒地没有发回任何预判稿,站长只说了一句话:“到了再说,现在谁猜都是瞎猜。”
第三条线最安静,也最重要。
那两百零三名医学专家——一百一十七名国内的,八十六名国外的——在同一天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邮件是刘处长的人发的,内容很短:
“尊敬的教授/院士/博士,感谢您确认出席。闭门学术交流会时间已确定为明天上午十点,地点为京城国家会议中心一号厅。您的机票及酒店预订信息见附件,如需调整请直接回复本邮件。期待您的到来。”
国内的一百一十七人里,有九十多个在京城本地或者能当天到达的城市,不需要额外安排。剩下二十几个分布在川省、粤省、闽省、辽省等地,机票全部订好了,头等舱,时间卡在发布会前一天下午到达。
国外的八十六人就麻烦一些。
从法兰西飞过来要十一个小时,从巴西飞过来要二十多个小时,从肯尼亚飞过来也要十几个小时。
刘处长的人在四个小时里订了八十六张国际机票、八十六间五星级酒店的房间,以及八十六份从机场到酒店再到会场的全程接送方案。
每个人的航班号、到达时间、接机车牌号,全部整理成一张表格,发给了苏明远。
苏明远看完后,回复了刘处长一条消息。
“所有人到了之后先安排休息,不要透露任何发布会内容。入住的酒店和国咨院的活动走不同的动线,不要让媒体记者提前接触到这些专家。”
“另外,那十名志愿者的名单出来了吗?”
刘处长两分钟后回复。
“卫生部刚确认完。十名患者,七男三女,年龄三十四到七十一岁。胰腺癌两例,肺癌三例,肝癌两例,脑胶质瘤一例,晚期淋巴瘤两例。全部是三甲医院确诊的四期患者,常规治疗无效,医生已经下了最终诊断。家属全部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名单发我。”
三秒后,一份PDF文件弹进了苏明远的手机。
他一个一个看了那十个名字。
有一个三十四岁的肺癌四期患者,职业那栏写着“小学教师”。
有一个五十八岁的肝癌患者,职业栏写着“退休工人”。
最后一个是七十一岁的胰腺癌患者,职业栏空着,家属联系人那一栏写的是“孙女”。
苏明远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西郊机场跑道上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着,像是铺在地上的星星。
明天上午十点。
大夏针对鹰酱制裁的第一张牌将会毫无顾忌的打出去。